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安静和机器单调的嗡鸣中缓缓流淌。
夏晴看着苏晚一动不动的背影,又看看烘干机里那件翻滚的破衣服,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可怕的沉默,却又被楚然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楚然对她无声地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林薇的平板屏幕早已暗了下去,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晚晚的行为数据模型完全偏离了正常值,这种绝对的平静,在她看来,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信号。
终于,“嘀嘀嘀”的提示音响起。
烘干程序结束了。
嗡鸣声戛然而止,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
苏晚伸出手,拉开了烘干机的门。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探身进去,将那件T恤取了出来。
经过高温烘干的棉布变得蓬松柔软,带着洗涤剂的淡淡清香和烘干后特有的暖意。那道巨大的撕裂口依旧存在,边缘的纤维因为烘干而更加毛糙,触目惊心。破碎的图案也无法复原。但那些污渍确实消失了,衣服恢复了它原本的、干净的白色。
苏晚拿着这件干净、温暖、却依旧破碎不堪的衣服,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她没有开台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将衣服在桌面上铺开。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她用手指一点点地抚平衣服上细微的褶皱,将衣领整理好,将袖口对齐。她的指尖再次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道撕裂的边缘。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轻柔,像是在触碰一件极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抚慰一道看不见的伤口。指尖在那粗糙断裂的纤维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刚才长了一点点。
夏晴、楚然、林薇的视线,如同聚光灯般,牢牢地锁在她的手上,锁在那件破碎的衣服上。
抚平之后,苏晚沉默地将衣服翻到背面,再翻回正面。然后,她开始折叠。
对折,抚平。再对折,再抚平。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每一次折叠,那道狰狞的裂口都不可避免地显露出来,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印在纯白的底色上。
最终,那件饱经摧残的T恤,被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小方块。正面朝上,那道巨大的撕裂口和破碎的图案,被小心翼翼地折叠在里面,藏了起来。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片干净的、叠放整齐的白色布料。
苏晚拿起一个专门用来存放特殊物品、带着防尘拉链的透明收纳袋前。她拉开拉链,将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小方块,轻轻地、平稳地放了进去。
白色的布料,静静地躺在透明的防尘袋里,像一枚被精心收藏起来的、破碎的标本。
“滋啦——”
苏晚平静地拉上了防尘袋的拉链。那细微而清晰的摩擦声,在寂静到极点的衣帽间里,如同惊雷般炸响。
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她看向衣帽间门口,那三个如同石化般僵立着、脸上写满震惊和无法理解的室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留着。”
说完这两个字,她不再看她们,也不再看那个装着破碎T恤的防尘袋,径直绕过呆若木鸡的三人,走向寝室的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留下夏晴、楚然、林薇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久久地站在原地,视线凝固在那个静静躺在衣帽间深处、透明防尘袋里的白色方块上。
那里面包裹着的,不仅仅是一件被撕碎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