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胖教授跟着点头:“张湾村的地质结构和生态系统,压根承载不了大规模的旅游开发。这纯粹是杀鸡取卵,饮鸩止渴。”
报社的副总编眼珠转了两圈,嗅到了炒作的价值。他身子往前探,拔高音量表态:“老书记,几位教授,你们的担忧太及时了。作为媒体人,我们有责任把真相告诉老百姓,监督地方的施政行为。这件事,我们报社跟到底。明天我就派最精干的采编团队去吕州,做一期深度调查报道。”
梁群峰面部肌肉舒展,端起面前的酒杯:“好。有你们这几位有良知、敢担当的专家和媒体人,咱们汉东的绿水青山有救了。我敬大家一杯。”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杯里的茅台酒液晃动洒出几滴。一场借刀杀人的交易,在饭桌上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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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吕州张湾村。
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黄尘。几辆印着省城电视台台标的采访车停在村头。车门拉开,一群扛着摄像机、举着收音麦克风的记者跳下车。后面跟着几辆黑色轿车,那几位西装革履的教授踩着皮鞋走下车,鞋底沾上了泥巴。这群人带着明确的目的,直奔村里。
摄像机架在村口的高地上。那位报社副总编亲自出镜,手里握着话筒,指着背后的青山绿水慷慨陈词:“观众朋友们,这里就是张湾村。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完全是一处世外桃源。但是,这片净土即将面临一场浩劫。吕州市府为了追求政绩,要在这里搞大规模旅游开发。不久的将来,推土机将铲平这里的植被,钢筋水泥将覆盖这片土地,商业的喧嚣将彻底毁掉这里的宁静。”
镜头一转,对准了那位戴金丝眼镜的教授。教授蹲在田埂边,伸手抓起一把泥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起眉头对着镜头痛心疾首地分析:“这里的土壤富含多种微量元素,是很多珍稀植物的生长温床。一旦动土破坏,几百年都恢复不过来。”
他站起身,领着摄像师走到村边的一条小溪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玻璃试管,装模作样地取了点水样,举在阳光下看了看,指着流淌的溪水继续输出:“这条溪水,是吕州市区重要河流的上游源头。水质清澈,符合国家一级饮用水标准。如果在这里建酒店、搞餐饮,排出的生活污水将直接渗入地下水系统,污染整个吕州市民的饮用水源。后果不堪设想。”
专家们把各种生僻的科学术语和夸大其词的结论揉捏在一起,听起来极具煽动性。记者们拿着笔记本快速记录,摄像师专门挑选那些枯萎的树枝、水流停滞的泥坑进行特写拍摄。
随后,记者进村找村民采访。他们专门挑了几个之前因为宅基地面积跟村委闹过矛盾、对拆迁补偿不满意的村民。记者把话筒递到一个抽旱烟的大爷嘴边,循循善诱:“大爷,政府搞开发,是不是没考虑你们的实际困难,您支持吗?”
大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两下,吐出一口浓烟抱怨:“支持个屁。他们给的那点补偿款够干啥的。把我们祖祖辈辈住的院子拆了,让我们搬去住鸽子笼。我一百个不同意。”
记者又拦住一位路过的大娘:“大娘,您觉得在这建大酒店,对村里的风水好不好。”
大娘一拍大腿,指着村口那棵老槐树嚷嚷:“那肯定不好。咱村口那棵老槐树是神树,保佑全村的。在这动土挖山,会惊动神灵的,要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