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此时,墨家众人,再来拜见道尊。”
他示意大铁锤、盗跖等人抬起端木蓉的担架,万分小心地放在卦堂中央那片流转星图正下方的空地上,仿佛生怕惊扰了沉睡的道尊。
然后,他带着众人,默默地、步履沉重地退出了红尘卦堂。大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也隔绝了他们复杂难言、如同乱麻般的心情。
聂风看着墨家众人离开,又看了看“熟睡”的逸长生和守在端木蓉担架旁、开始小心为其擦拭额角虚汗的沈落雁,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深知师兄步惊云此刻在门外是何等的焦灼与绝望,但面对逸长生那不容置疑的态度,他别无选择。
只得在刚才的椅子上重新坐下,闭目养神,试图平复翻腾的心绪,想着门外的师兄,想着道尊那番关于“逝者已矣”的话语,想着那渺茫得如同风中星火的希望。
叶孤城抱着剑,如同融入了角落最深沉的阴影,气息与星图流转的韵律隐隐相合,仿佛在进行某种玄奥的修炼。
阿飞打了个哈欠,收起他那把无柄铁剑,拉着一直沉默观察的田言,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落雁则坐在端木蓉旁边的蒲团上,取出一方浸湿的温热丝帕,小心地为她擦拭着苍白脸颊上的冷汗,偶尔探探她的鼻息和脉搏,秀眉微蹙,眼中带着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她知道,端木蓉的伤势极其诡异沉重,寻常手段早已无效,最大的希望,便在那位看似沉睡的道长身上。
红尘卦堂的夜晚,就在这种奇异的、混杂着希望、绝望、迷茫、等待与沉重思索的寂静中,缓缓流淌。
星图在上方无声运转,幽蓝的光辉如同流淌的星河,洒落在沉睡的道长、昏迷的医仙、沉思的公子、静坐的侠客身上,仿佛在默默记录着这红尘万丈中,又一段充满了血泪、恩怨、理想与抉择的纠葛。
而躺在软榻上的逸长生,呼吸均匀悠长,胸膛微微起伏,仿佛真的已沉沉睡去,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只有那唇角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洞察一切的微妙弧度,以及那薄毯下隐隐散发出的、与星图辉映的淡淡清辉,无声地暗示着这位洞悉一切的道尊,此刻的心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在等待,也在观察,如同一位执棋者,静待着棋局下一步的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