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国公府,书房。
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关不住室内那几乎凝固的紧张与一丝……令人作呕的贪婪气息。
名贵的沉水香在博山炉中静静燃烧,散发出宁神静气的幽香,却丝毫无法驱散张亮心头那如同毒蛇噬咬般的惊悸与厌恶。
勋国公张亮,这位以战功起家、如今位高权重却因“养子”众多、行事乖张而颇受诟病的国公爷,此刻正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双本该充满武将剽悍的虎目,此刻却难掩惊疑、愤怒与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面前,站着一位身着六品员外郎青色官服、留着几缕稀疏山羊胡、脸上堆满谄媚笑容的中年人——正是工部新派来督办万民书院建材的孙员外郎,孙德海。
孙德海仿佛丝毫未察觉张亮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将一份烫金的礼单轻轻推到张亮面前的红木书案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与神秘。
“国公爷,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都是下面人孝敬的土产,知道国公爷您雅好收藏,特意寻了几方前朝的澄泥砚,据说是南唐李后主用过的旧物,还有几株上好的长白山百年老参,年份足,品相好,给您补补身子,固本培元。”
他特意在“固本培元”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张亮瞥了一眼礼单上那价值远超“土产”范畴的珍玩,浓眉紧锁,并未去接,反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目光锐利如刀,审视着眼前这个笑容油腻、如同毒蛇般令人不适的工部小吏。
“孙大人,你我素无交情。无功不受禄。这份‘厚礼’,张某受之有愧。有话,不妨直说。”
他的声音如同冰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杀意。
记得这人好像是李元吉的旧部?这人是想找死吗?
还敢找上自己?还提什么“固本培元”?是在暗示什么?!
孙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绽开,如同盛开的毒花,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语气。
“国公爷快人快语,那下官就斗胆直言了。下官……本是前齐王府上的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