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鲜血瞬间涌出,如同断线的红珠,滴滴答答落在狄云面前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猩红之花。
“我阿飞,今日立誓!”少年的声音清冽、决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厉,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酒肆中,目光如受伤的孤狼般死死盯着狄云,
“必助狄兄,手刃仇雠!若有违此誓,犹如此血!”他用力握紧拳头,更多的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滴落。
几乎在阿飞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带着冰冷的锋芒!
“笃!”
一柄薄如柳叶、尾部系着鲜艳红绸的小李飞刀,已不知何时深深钉入头顶粗大的房梁!
刀身兀自微微震颤,尾部的红绸如同燃烧的火焰,在从门缝窗隙透入的微风中烈烈飘荡,无声地宣示着它的主人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力量。
李寻欢的声音依旧温润,却蕴含着千钧之重,清晰地传入狄云耳中:“狄兄弟,这份血仇与公道,算李寻欢一份。”
狄云看看阿飞手掌上淋漓的鲜血,看看房梁上那柄象征着“例无虚发”的飞刀,再看看眼前这个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算命先生逸长生。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颤抖,而是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被强行唤醒的悸动!
他猛地转头,看向逸长生放在桌上的那半坛花雕,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酒……给我酒!”狄云嘶吼着,声音不再是破败的风箱,而是受伤野兽的咆哮。
逸长生二话不说,直接将沉重的酒坛推了过去。
狄云一把抱住酒坛,坛口对准自己的嘴,如同饥渴的旅人扑向甘泉,仰头便灌!
粘稠的酒液如同火油般倾泻而下,冲过他干裂的嘴唇,灼烧着他的喉咙,冲入他空乏已久的胃囊!
他喝得如此急切,如此猛烈,酒水顺着他的下巴、脖颈、胸膛肆意流淌,冲刷着污垢和血痂,仿佛要将这半生吞下的所有苦水、所有屈辱、所有锥心刺骨的痛,全部用这最烈的酒冲刷下去!
“咕咚……咕咚……咳咳……咕咚……”
剧烈的咳嗽也阻止不了他吞咽的速度。辛辣的液体如同点燃了他体内沉寂的《神照经》内力,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热流,开始在他枯竭的丹田和残破的经脉中蹒跚游走。
“砰——哗啦!”
酒坛终于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粉碎!残存的酒液和陶片四溅飞散。
狄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酒水、血水和泪水,露出那双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已燃起熊熊烈火的眼眸!
他猛地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秽的外袍,露出了精瘦却线条分明、伤痕累累的上身。
那些鞭痕、烙印、刀疤,此刻不再是屈辱的印记,反而像勋章一般,诉说着他未曾真正屈服的生命力!
“好!”狄云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像生锈的刀锋重新磨砺出锋芒,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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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雪谷!我去找水笙!”他死死盯着逸长生,眼中是重新燃烧起的、对生的渴望和对未来的决断。
逸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仿佛早已知晓答案。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暗金色锦缎缝制、绣着奇异云纹的锦囊,递了过去。
“见到水笙姑娘,再打开它。里面的东西,或许能解她心中某些疑惑,也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狄云伸出颤抖的手,珍而重之地接过锦囊,感受着那细腻的布料和沉甸甸的分量。
他将锦囊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仿佛被千钧重担压弯的脊梁,目光扫过逸长生、李寻欢、阿飞,最后定在逸长生脸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先生……为何如此帮我?”这问题在他心中盘旋已久,不解开,他无法安心前行。
“三个理由。”逸长生竖起三根手指,神情坦然。
“第一,”他屈起一根手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收费的。今日药费、锦囊费、精神损失费……等你和水笙姑娘在雪谷安顿好,手头宽裕了,记得连本带利补上银子。
我逸长生做生意,童叟无欺,概不赊账太久。”这番市侩的话语,与他之前展现的境界形成巨大反差,听得李寻欢和阿飞都有些错愕,却也莫名地冲淡了凝重的气氛。
狄云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第二,”逸长生屈起第二根手指,眼神骤然转冷,如同寒潭深冰,“我看凌退思那个老匹夫,还有你那些‘好师叔伯’,非常、非常、非常不顺眼!
这群蝇营狗苟、利欲熏心、道貌岸然的渣滓,不配在这江湖立足!”他语气中的杀意毫不掩饰,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狄云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取代。
这两个理由似乎都不够,不足以解释对方如此倾尽全力的相助,尤其是那价值连城的灵药和那柄奇特的铁剑。
逸长生看着他眼中的困惑,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竖起第三根手指,然后突然凑近狄云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近乎耳语的极低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