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逸长生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还有哦。”逸长生指尖对着师妃暄面前的茶杯轻轻一弹,那杯清茶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凌空平稳地飞向师妃暄。
“圣女不妨尝尝这茶。茶叶产自武夷山深处的‘云雾山庄’。
山庄庄主王通,以一手‘云雾茶’闻名于世,性情淡泊,与世无争,正如绾绾姑娘所说,
十数年前,贵派为了彻底占据那处蕴含地心火煞的灵穴,将其山庄上下连同仆役七十六口,尽数冠以‘魔教余孽’之名,一把大火,焚为白地。
种茶人王通全家老小的尸骨,至今还在山庄后山的乱葬岗上随意地埋着着,无人超度,你们不是佛门吗。
这便是贵派除魔卫道的‘正气’吗?用这沾染了无辜者血泪的茶叶沏的茶,不知妃暄仙子喝起来,是何滋味?”
那茶杯稳稳悬停在师妃暄面前,茶汤清澈见底,但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变成了殷红的血水。
师妃暄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着,勉强接住了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感觉冰寒刺骨。
她看着杯中的茶水,眼神剧烈挣扎,仿佛看到了冲天火光和无助的哀嚎。
“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竟是那质地坚硬的瓷杯承受不住她内心的激荡和逸长生话语中蕴含的沉重压力,杯壁上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细纹。
小主,
堂内一片死寂。
绾绾也收起了嘲讽的笑容,赤瞳中闪过一丝惊诧和复杂的情绪,似乎也没想到这看似光鲜的正道魁首背后,竟也藏着如此血腥的秘辛。
她看向师妃暄的目光,又多了些敌意,还多了几分审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打破了僵局。
“先生。”
一直沉默观察的朱雄英向前迈出半步,对着逸长生躬身行了一礼。
他目光澄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求知欲,却也隐隐透着一股早慧的锋芒。
“学生读《孟子·尽心下》时,曾见‘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堂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若按此理,所谓正邪,是否该以百姓之心为秤?”
朱雄英目光炯炯,直视着逸长生,也扫过神色各异的绾绾与师妃暄。
“譬如,想大明建国之初,水患之时,赤地千里,饿殍载道。朝廷拨下赈灾粮,却被层层官吏克扣盘剥,中饱私囊。
这些官吏顶着朝廷命官的头衔,按律法、按地位,他们行事似乎是‘正’。
而那些被逼到绝境,易子而食,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聚众抢夺粮仓的灾民,按照朝廷律法,自然是造反作乱,是‘邪’。”
他顿了顿,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思考着一个巨大的难题:“可是,先生,若这克扣粮饷、盘剥百姓的根源,本就是朝廷某些重臣,甚至……
就深藏在皇权庇护之下,这律法本身所代表的‘正’,是否已经扭曲?
灾民抢粮求生,看似为‘邪’,但其行源于官府不仁,其心只为活命。
此时,这正邪又该如何界定?该以谁定的律法为准?还是该以这‘民为贵’的心意为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