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日,书生的同窗好友从京城来信,邀他一同进京,入读国子监,言道以他的才学,他日金榜题名并非难事。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青云之路。
书生捧着信,望着高窗,沉默了许久。最终,他提笔回绝,信中只言:‘心有所系,暂难远行。’他告诉自己,功名可待,佳人难求,百日之约,岂能半途而废?”
“第三十九日,一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镖师路过此地。他见书生日日枯坐,神情却愈发憔悴痴迷,便心生怜悯,上前攀谈。镖师道:‘小哥儿,你正值青春年少,何必困守一隅?
大好河山,奇风异景,江湖豪情,儿女快意,皆在远方!若你愿意,我此番押镖南下,可带你同行,去看看这方天地究竟何等辽阔!’书生听着镖师口中描绘的壮丽山河、异域风情,眼中曾有过刹那的向往和动摇。
但当他抬头,目光触及那扇依旧紧闭的窗户时,所有的心潮澎湃瞬间平息。他坚定地摇头:‘多谢镖头好意,然此间事未了,不敢远游。’他心中默念:远方再好,若无她,皆是空茫。百日之诺,重于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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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日,书生的那位同窗好友实在放心不下,专程从京城赶回。
看到昔日神采飞扬的同窗如今形容枯槁、眼神却愈发偏执,好友心痛不已。他坐在书生身边,苦口婆心:‘兄台,你何苦如此执着?那官家小姐身份尊贵,其心难测!
即便百日之后她肯相见,所提条件又岂是常人能及?
我知你情深,但天涯何处无芳草?我此番回来,便是想为你引荐一位知书达理、性情温婉的良家女子,定不辱没了你!何苦在此蹉跎岁月?’
书生听着好友的肺腑之言,看着好友关切焦急的眼神,心中并非毫无波澜。但他只是疲惫地笑了笑,再次摇头,
声音沙哑却固执:‘吾意已决,兄台勿劝。百日之期未满,我心不死。’他依旧相信,自己的坚持,终能叩开那扇心门。”
“第九十九日。”
逸长生停顿了一下,阁内的空气仿佛也随着他的停顿而凝固。
李寻欢放下了手中的密档和玉瓶,微微蹙眉,若有所思。阿飞则听得更加专注,身体微微前倾。
“九十九个日夜的风吹日晒,九十九个日夜的痴心守候。
书生已然形容枯槁,衣衫破旧,唯有那双望向绣楼的眼睛,依旧燃烧着最后一点执着的光。
阁楼之上的小姐,在最初的些许好奇和虚荣心满足之后,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楼下那人有些可笑,有些痴愚。
然而,就在这第九十九日的黄昏,当丫鬟再次向她禀报书生依旧在楼下时,她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第一次倚在窗边,透过缝隙向下望去。看着那个在暮色中如同石雕般的身影,看着他那份近乎偏执的坚持,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此人……或许真的……有几分真心?百日之期将至,明日……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只要他完成最后一天,我便告诉他条件,若他真能做到……’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掺杂着些许施舍意味的‘可能性’,在她心湖中悄然荡开涟漪。
她甚至开始想象,若他真成了自己的夫婿,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而,就在小姐心中刚刚泛起这点波澜,正待仔细瞧瞧楼下之人时——”
“只见那在柳树下枯坐了整整九十九日的书生,忽然动了。
他没有像往日一样抬头仰望,更没有流露出任何期待或激动。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平静地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沾染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