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数月有余,甚念。
弟,阿飞 顿首”
字字如凿,力透纸背,却又在收笔处流露出一丝难得的、属于人的柔软。
信纸被仔细地折好,塞入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筒中。
就在竹筒封口的一刹那,一滴浓稠的松墨,不知何时溅落,恰好点在“情缘”二字之上。
墨点迅速晕染开来,如同一滴凝固的心血,又像一个难以解开的心结,烙印在字里行间。
翌日,官道蜿蜒,尘土飞扬。
一处简陋的茶棚孤零零地立在道旁,竹竿撑起的棚顶,几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歪歪扭扭的长凳。
炉灶上煮着粗茶,水汽氤氲,夹杂着劣质茶叶的味道和柴火的烟味。
叶孤城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这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端坐桌旁,以一方雪白的丝帕,极其专注、极其缓慢地擦拭着他那柄铁剑。
剑身映照着他俊美而淡漠的脸庞,寒光流转,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人一剑。
逸长生坐在他对面,姿态闲适,正慢悠悠地冲洗着几只粗瓷茶碗,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阿飞抱着他那柄无鞘剑,靠在一根支撑茶棚的竹竿旁,闭目养神,气息沉凝,回想着刚刚寄出的信。
忽然,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
远处,官道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升腾起滚滚烟尘,如同两条土黄色的恶龙,迅速向茶棚包抄而来。
蹄声如雷,震耳欲聋,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当先的数十骑剽悍马贼,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口中发出怪异的呼哨和狂笑,杀气腾腾。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大汉,用弯刀遥指茶棚,声如破锣般嘶吼。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茶棚老板和零星几个行脚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缩到角落。
小主,
阿飞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眸中寒光一闪,如同沉睡的猛兽被惊醒,又像是被打扰了思绪的恼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带着几分兴奋的弧度,怀中那柄新铸不久、更显锋芒的无护手的铁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刃上寒光流转,锐气逼人。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挡在茶棚前,对着逸长生和叶孤城沉声道:“正好拿他们试试这大宗师的剑利不利!道长,童姥前辈,请您千万莫要出手!”
他刻意强调了“大宗师”三字,显然是想验证自己突破后的境界。
逸长生仿佛没听到外面的喧嚣,依旧慢条斯理地往茶碗里注水,头也不抬,只淡淡地补了一句。
“记得留活口问话。也不用赶尽杀绝,挑断手脚筋,叫人去挑了他们的老窝,但千万别给附近的乡亲们留下隐患。”
话音未落,阿飞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下一刻,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席卷而来的马贼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