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么磨磨蹭蹭下去,晌午之前可赶不到济南府歇脚用饭了哦。”
她的话语带着催促,眼神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朱雄英的表情。
在他们身后约十丈远的地方,师妃暄静静地合掌而立,口唇微动,默诵着往生经文。
她那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袂,此刻也沾上了点点泥污。
在她面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具尸首——三个是昨夜试图拦路剪径、被绾绾和朱雄英击杀的强人;
另外四个,则是被这群强人掳掠后残忍杀害的商旅。
“见天地易,见众生难。”
师妃暄诵经完毕,忽然开口,声音空灵,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悯,不知是说给亡魂听,还是说给溪边的少年听,
“这第七十九具尸首,与我们在洛阳城外超度的第一个亡魂,可有何分别?”
朱雄英甩了甩木剑上的水珠,手腕一振,木剑精准地归入腰间简陋的剑鞘,发出奇怪质感的“呲拉”声。
看样子这段时间这两个姐姐辈儿的没少叫他练武。
他转过身,眉宇间原本属于少年的稚气已被风霜磨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锐利。
“在洛阳,你曾言众生平等,超度是为消弭亡者怨气,助其往生极乐;
到了沧州地界,遇到那伙恶贯满盈的悍匪,你却改口说恶人当诛,超度是为警示后人,以儆效尤。”
少年的目光直视着师妃暄,澄澈却带着穿透力。
“可昨日,当你我赶到时,眼见那对无辜的母女被山匪凌虐至死,你连一遍完整的往生咒都没念完,便拔出了玉箫……师姐姐,你一直秉持的‘正邪之分’,你的‘慈悲法度’呢?”
师妃暄捻动佛珠的指尖猛地一颤,紧绷的丝线“啪”地一声断开,圆润的檀木念珠散落一地。
绾绾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吟吟地凑到朱雄英跟前,染着艳丽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他心口上。
“啧啧啧,小殿下这张嘴,跟着逸道长学坏了,越发伶俐不饶人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促狭,“可你昨夜亲手剁下那匪首戴着镶玉扳指的手指时,手里的剑……可是抖得厉害呢。”
“锵!”朱雄英腰间的木剑瞬间出鞘三寸,寒光一闪而逝,他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