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傍晚,老木头都会堵在谢晓峰必经的路上,拿着一根木棍,也不管谢晓峰听不听、愿不愿意,自顾自地比划着一些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粗陋笨拙的剑招,嘴里还念念叨叨“这样……那样……”
谢晓峰起初只是麻木地绕开,或是加快脚步推车逃离。
但老木头锲而不舍,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渐渐地,谢晓峰推车经过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偶尔会停留在老木头比划的木棍上片刻。
他似乎并没有主动想学,但那根看似笨拙的木棍划破空气的轨迹,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深处,漾开一圈圈细微到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涟漪。
透过卦摊的缝隙,看到谢晓峰再次拿起“剑”(哪怕只是一根木棍),慕容秋荻的心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欣喜?他毕竟还是拿起了剑!
是酸楚?他竟然需要跟一个疯老头学这些基础?还是……更深的不解?
既然要拿剑,为何还要留在这个地方?为何还要推那辆粪车?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复杂。
她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更清晰的一点东西——关于谢晓峰的选择,关于那所谓的“净土”。
但那东西像滑溜的鱼,稍纵即逝,让她无法清晰地表述。
她只是隐隐感觉到,谢晓峰的“沉沦”与“推车”,似乎并非她最初想象的懦弱与自甘堕落,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决绝、也更痛苦的割裂与逃避。
他在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斩断与过去的联系,包括……与她的联系。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片冰凉。
直到许久那一天。平静被彻底打破。
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村落里,鸡在啄食,狗在打盹。
“没用的阿吉”推着沉重的粪车,吱呀吱呀地走向那个固定的街角。
卦摊后的慕容秋荻,易容下的脸色依旧平静,但内心却比任何一天都要紧张。
她看到不远处的一个草垛后面,老木头正兴奋地挥舞着木棍,显然又在等着“教导”谢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