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太子妃常姑娘,临去前手里攥着的,不是毒帕……”
他顿了顿,看着朱允熥骤然瞪大的、充满血丝的眼睛,“……是给你缝了一半的荷包。上面绣着锦鲤,嘴里还叼着半颗莲子呢。可惜……没绣完。”
“哐当——!”
那柄刻着骷髅纹、沾满了倭寇鲜血的冰冷短剑,从朱允熥完全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溪边的鹅卵石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朱允熥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冷的溪水边,失神地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夜空。
母亲……荷包……半颗莲子……原来……原来……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愤怒的眼泪,而是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属于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的……悲伤。
原来母亲这么挂念自己,巨大的悲伤包裹着朱允熥,他心里满满的委屈,在此刻化开了些许。
原来母亲没怪我,原来母亲不怨恨生下我,原来母亲不认为,是我让她身体超差的。
七日后的戚家军营,旌旗猎猎,军容肃整。
朱雄英掀开中军大帐厚重的帘子,一股浓烈的汗味、皮革味和一丝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光线稍暗,但朱雄英的目光瞬间便被帐中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牢牢吸引。
是朱允熥。
他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身上那件特制的、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沾染着尘土和暗褐色的污迹。
束发的红绸缺了一角,边缘明显是被灼烧过的焦痕。
他的小脸依旧稚嫩,却褪去了许多之前的阴郁,多了一种历经杀伐后的坚毅和冰冷。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依旧,但眼底深处,残留着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杀戮之后的猩红。
朱允熥双手高高托举着一面残破不堪、染满黑褐色干涸血迹、绣着狰狞鬼头图案的倭寇旌旗。
那旗帜皱巴巴的,边缘撕裂,显然经过了一场惨烈的搏杀。
“哥!”朱允熥仰起脸,看向走进来的朱雄英。
眼底的猩红未褪,嘴角却努力地向上翘起一个天真而冰冷的弧度,这矛盾的组合在他稚嫩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