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缓慢而稳定,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精准。
当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寺外熙攘的长街时,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却闪过一丝洞穿世事的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山风拂过,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汴京的秋,天高云淡,风里已带了些许爽利的凉意,吹散了夏末的黏腻。
午后的秋阳,金黄而慵懒,斜斜地自湛蓝天穹倾泻而下。
穿过相国寺那层层叠叠、飞檐翘角、覆盖着深黛色琉璃瓦的殿宇檐顶。
阳光在瓦当的滴水兽首上跳跃,在斑驳的红墙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
最终,温柔地洒落在相国寺山门前那历经岁月磨洗、光滑如镜的青石板地面上。
石板被晒得微微发暖,蒸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地气,混合着寺内飘出的袅袅檀香,以及街市上糖炒栗子、桂花糕点的甜香,构成了一幅鲜活又略带禅意的汴京秋景图。
逸长生就站在这光影交汇处,山门外牌坊的阴影边缘。
他今日未戴道冠,只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松松挽了个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不羁。
他嘴里正津津有味地咬着一根红艳艳、裹着晶莹糖霜的山楂条,那酸甜的滋味让他惬意地眯起了眼。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下摆处赫然沾染着几块深色的糖渍,像是孩童贪嘴留下的印记。
这与他那出尘又带着几分惫懒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使他看起来活脱脱像个游手好闲、游戏红尘的散修道士,而非名动天下的高人。
在他身后约莫三步远,叶孤城怀抱他那柄平平无奇的铁剑,安静地伫立着。
他今日并未着那标志性的胜雪白衣,只穿了一身质地精良、颜色略深的寻常布衣,收敛了所有逼人的锋芒。
饶是如此,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冷峻如冰雕的侧脸轮廓,以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依旧与周遭喧闹嘈杂、充满烟火气的市井景象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却又诡异地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