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已卸下了厚重的甲胄和随身兵器,仅着深色的常服。
饶是如此,那虬虬结如老树盘根的肌肉依旧在厚实的布帛下贲张隆起,勾勒出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轮廓。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带着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本能警惕,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假山背后、枯木阴影、远处的宫门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所在都不放过。
风吹过,拂动他们略显散乱的发鬓,更显出一种悍勇无匹、随时准备暴起搏杀的凛冽气势。
昨夜的血战,让他们身上的煞气尚未完全消散,此刻更是高度戒备,守护着身前这位刚刚经历生死、即将肩负整个帝国命运的主心骨。
再后一步,是两名身着玄甲、面无表情的禁卫。
他们一左一右,牢牢押解着一个人。那人双手被粗糙的牛筋绳紧紧反缚在身后,绳索深深勒入皮肉。
曾经象征着储君至高地位的鎏金发冠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下散乱如蓬草的发髻,几缕灰白的发丝狼狈地垂落在额前、颊边。
他身上那件本该明黄尊贵的太子蟒袍,此刻沾满了泥泞泞的尘土和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泥。
袍子下摆处甚至被撕裂了几处,金线绣成的纹饰在污浊中黯淡无光。
他就是李建成,大唐的太子,昨日的帝国继承人。
昔日温润儒雅、总是带着得体笑容的面容,此刻如同风干的蜡像,灰败颓唐,没有一丝生气。
他的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茫然地、死死地盯着脚下被踩踏得有些发黑的积雪,仿佛那冰冷的白色中藏着他无法理解的答案。
他整个人佝偻着,脚步虚浮踉跄,被身后的禁卫推搡着前行,如同一具被强行驱策的、抽空了所有灵魂的躯壳,只剩下沉重的躯壳在机械地移动。
昨夜玄武门那绝望的一刻,李世民冰冷的眼神,尉迟恭致命的刀光,李元吉失智前的诅咒,反复在他空洞的脑海中闪现,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