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在紧绷的琴弦上随意拨弄了一下,瞬间打破了亭中肃杀沉重的气氛。
“哟嗬,都杵这儿喝西北风呢?
贫道掐指一算,这御花园的腊梅开得正好,配着雪景下酒,妙啊。
比看你们一个个苦大仇深、跟斗败公鸡似的强多了。”
这声音太过熟悉,也太过不合时宜。
众人愕然循声望去。
只见澄瑞亭外,一株虬劲盘曲、饱经风霜的老梅树下,逸长生不知何时已斜斜地倚靠在那里。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甚至沾着些不明污渍的青布道袍,显得与这皇家禁苑格格不入。
更令人瞠目的是,他手里竟然真拿着一个啃了大半、油汪汪、香喷喷的烧鸡腿。
此刻啃得正香,嘴角还沾着亮晶晶的油星,在雪光下闪闪发光。
那副闲适自在、仿佛置身事外的模样,与亭内刚刚经历的沉重交锋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杏黄色锦袍、身量尚小、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秦王世子李承乾。
李承乾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紧抿,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
然而,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异常明亮而坚定的光芒,如同雪地里最纯净的星辰。
他紧紧挨着逸长生站着,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
目光飞快地扫过亭内众人——威严尽失、疲惫不堪的祖父李渊;
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立如山、目光深邃的父亲李世民;
形容枯槁、失魂落魄的大伯李建成;
还有那位刚刚接下沉重使命、眼含热泪、单膝跪地的单雄信将军……
昨夜玄武门那震天的喊杀声、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父亲浴血奋战的身影、大伯李建成被擒时绝望瘫倒的模样……
这些血腥而残酷的画面,并未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激发出纯粹的恐惧,反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与一种懵懂却强烈的明悟。
他模糊地看到了权力更迭时那血淋淋的真实,看到了父亲站在风暴中心所承受的如山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