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语气渐重,“放下,并非遗忘,更非割舍。
放下,是明白万事万物自有其轨迹,如同流水东去,势不可挡;
如同白云苍狗,变幻无形。
知其存在,感其美好,任其来去。不强求,不挽留,亦不怨恨。
她最终选择青灯古佛,伴其终生,老道心中,唯有祝福。
斯人已逝二十余载,音容笑貌,宛在昨日,清晰如初。
于老道而言,每一段经历,每一个人,无论是思容,还是武当我那七个不成器的徒弟,乃至那些恩怨纠葛的对手,都是构成‘我’的一部分,珍之重之,却非枷锁。
诚心尊重每一位生命中的来者,也真心送别每一位命中的过客,心中不留怨怼,只存一片澄澈清明。
此等心境,亦为老道‘太极’圆融之意所求。”
他将目光从远山收回,重新落在逸长生身上,眼神澄澈而坦荡,毫无掩饰。
“老道所求之道,非是封心锁爱,隔绝红尘烟火。
恰恰相反,是在这万丈红尘中炼心,在情爱恩怨、生离死别、喜怒哀乐中,体悟那份天地间的‘和’与‘中’,最终达到‘从心所欲而不逾矩’,与这天地自然真正‘圆融如意’。
思容之事,便是老道悟此‘圆融’、明此心境的最重要一课。”
逸长生脸上那丝促狭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肃然起敬。
他收敛了随意的姿态,对着张三丰郑重地拱手一礼。
“张真人胸襟如海,包容万物;道心澄澈,明镜无瑕。”
张三丰长出一口气,雪白的长须在夜风中无风自动,眼中湛然的神光非但没有因方才激烈的切磋而黯淡,反而愈发明亮。
仿佛久旱的禾苗逢甘霖,整个人神采奕奕,容光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