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燕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随即又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光芒取代。
她看着船影渐渐远离,看着那道刻入心底的白衣最终在视野中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与那万点金波融为一体,缓缓驶向水天相接的远方。
她没有再呼喊,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如同岸边一尊望夫的礁石。
晨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和衣袂,她却浑然不觉。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摸着袖中那块温润的玉简——《北冥神功(改)》的拓本。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让她心中那份因承诺而生的暖意更加清晰、灼热。
“红尘卦堂…我会守好的…道长…”
她低低地呢喃,如同最虔诚的祈祷,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磐石般的决心,“我会等你…千年万年…我也等!”
泪水终于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带着滚烫的希望。
她知道前路凶险,七杀命格如影随形,但她更知道,从此刻起,她的生命中有了一个可以为之燃烧、为之守候的目标。
这份守候,不再是无望的深渊,而是照亮她全部未来的灯塔。
无论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尸山血海,她都将守着这方寸卦堂,等待着那不知归期、却必定会践诺的归人。
天山童姥巫行云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江边。
她没看远去的船只,那双阅尽沧桑、曾经充满怨毒与不甘的眼眸,此刻却异常平静地落在江玉燕泪痕未干却写满坚毅的侧脸上。
巫行云的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感慨,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她看着江玉燕紧握着袖中玉简的手,看着那虽然流泪却挺得笔直的脊梁,看着那份如同飞蛾扑火般决绝的执念。
她忽然想起了逸长生昨夜在凉亭中,对江玉燕所说的那句关于“七杀命格”与“卦堂庇护”的话。
再看眼前这丫头为了一句承诺而爆发出的惊人意志,巫行云心中那个关于“放下”的念头,竟愈发清晰、坚定起来。
也许……就现在吧。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放下那些早已被时光风化、只剩下空洞回响的恨意,放下那份求而不得、最终化为心魔的执念,也放下这数十年来画地为牢、困锁自己的枷锁。
这丫头,为了一个“等”字,可以如此纯粹,如此不顾一切。
自己呢?守着那些陈年的怨毒,除了腐蚀自身,又能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