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他恐惧!
他恐惧这凌驾于凡俗认知之上、通天彻地的力量,真的会如同捏死蝼蚁般,将他所珍视的一切。
那些血脉相连的亲人、肝胆相照的故友、维系着他最后一点人间温暖的关联,尽数碾为齑粉!
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感到绝望,让他失魂落魄,连维持站立的姿态都显得如此艰难,双腿如同灌了铅,又似踩在棉花上。
“魏大人。”
逸长生的声音如同冰泉击石,骤然打破了卦堂内死一般的沉寂。
此刻他的语调里,不再有之前的半分戏谑与玩味,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冷漠的平静,如同万丈深渊下不起波澜的寒潭。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他的目光穿透魏征摇摇欲坠的防御,直视着他浑浊的眼底。
“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却瞒不过这万丈红尘的浊浪翻涌,更瞒不过贫道这双……看尽王朝兴衰、洞穿人心鬼蜮的眼。”
他缓缓踱步,幽蓝的星图光芒在他简朴的青衫上投下变幻流动的光斑。
令人惊异的是,这些光斑竟隐隐与卦堂穹顶流转的星辰光辉形成了某种玄妙的呼应。
仿佛他自身便是这周天星斗的一部分,每一步都踏在天地韵律的节点之上。
他最终停在魏征面前三尺之地,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却足以让魏征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如山如海的压迫感。
逸长生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时空奥秘的眼眸,如同两盏明灯,穿透魏征浑浊的眼底,直视他灵魂最深处的惶惑与挣扎。
“你怕贫道真拿你亲族开刀?呵,”逸长生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贫道行事,自有其道,自有其章法。你这点心思,这点盘算,还不值当脏了贫道的手,更玷污了贫道今日……要教你明白的,那个真正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打在魏征剧烈跳动的心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