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搭在剑柄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抬起了一分。
死寂在广场上弥漫,只有寒风掠过书楼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卷起地上的雪沫。
逸长生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麦芽糖,拍了拍手,拂去并不存在的碎屑。
他缓缓踱到程咬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低入尘埃的国公,目光平静深邃。
“程知节,”逸长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传入每个人耳中,平静得不带半分情绪波动,“抬起头来。”
程咬金猛地抬头,脸上泪痕冰霜交错,虎目赤红地望着逸长生,仿佛要将心肝剖出。
“老程……老程跪拜,非是为卢氏开脱!卢氏……五姓七望这些年所作所为,天怒人怨!老程……并非不知!”
程咬金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交织。
“他们坐拥书山学海,却将其铸成隔绝万民的铁壁!把持官吏升迁,买官鬻爵如贩猪狗!
田连阡陌,坐拥无数佃户生杀大权,以酷法严规如驭牛马!
族中子弟仗势欺人,草菅人命者比比皆是!地方官府,不过是他们手中皮影戏台,替他们擦屁股,掩罪恶的走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更有甚者,勾结塞外,走私盐铁禁物以牟暴利,视国法如无物!更有那丧尽天良者……”
他喉头滚动,声音哽咽了一下,眼中射出刻骨的痛恨,仿佛看到了那些被欺凌的百姓。
“逼良为佃,强占民田,动辄将反抗者诬为盗匪,全家屠戮!老程在山东剿匪时,亲眼见过被他们逼反的百姓,那惨状……
更有甚者,听说他们豢养妖人,以邪术淫祀蛊惑人心,甚至……甚至以幼童精血炼丹续命!
此等行径,罄竹难书,万死难赎其罪!老程……都知晓!都知晓啊!”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完这段话,脸上的筋肉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泪水混着浑浊粘稠的血丝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既知如此,”逸长生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深潭,不起涟漪,声音依旧平静,“那你还求?你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