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之所以选择守法,不应该仅仅是因为害怕被车裂、被腰斩、被夷三族、被连坐的极端恐惧。
恐惧可以制约行为于一时,却难以维系秩序于长久,甚至可能催生更隐蔽、更激烈的反抗。
他守法,更应该是源于他明白,破坏规则最终会伤害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秩序崩溃,则盗贼横行,弱肉强食;
契约失信,则交易艰难,人人自危;生命财产朝不保夕,则社会退回野蛮丛林。
同时,他也应清晰地看到并享受到规则所带来的秩序红利。
道路畅通无阻,买卖公平诚信,生命财产得到切实保障,努力奋斗能有预期回报……
法,是最低的、也是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但它只是一条红线。
它划下的,是那条为了保障社会整体存续与发展而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力量触碰的红线。
对于触碰者,必受严惩,这点贫道完全赞同你法家的理念,唯有金刚之手段,方能显菩萨之心肠。
不如此,不足以震慑宵小,不足以扞卫底线!”
“但是,”逸长生陡然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炬。
仿佛两道能够穿透一切迷雾与伪装的神光,要直达李斯的灵魂深处。
让李斯直视其内心最深处那可能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执念与局限。
“现在的法家,包括你李斯在内,似乎走入了一个巨大的误区。
一个看似是为了维护学说,实则足以让你们引以为傲的‘筋骨’最终僵化、腐朽,乃至被时代抛弃的死胡同。”
他伸出手指,指尖并未指向任何具体事物,但那方向却清晰地对着李斯,也仿佛指向那象征着法家权威的廷尉府方向,更指向一种固化的思维模式。
“你们错把‘法家学说’当成了在朝堂之上争夺政治地位、打压异己学派的工具和武器。
你们视儒家、墨家、农家、乃至阴阳家等诸子百家学说为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