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自己对赵高罗网某些明显越界、甚至可能构陷忠良的作为,因忌惮其背后可能隐含的皇帝意志;
或者为了在朝堂斗争中换取赵高一派的支持与默契,而选择了默许,甚至在某些时候进行了暗中利用与交换;
想起了自己门下一些依附者、学生,打着他的旗号,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欺压百姓。
自己虽有所察觉,却或因念及旧情,或为了维护自身派系的力量与团结,而未能及时、果断地痛下狠手清理门户……
这些过往,这些被他用“大局为重”、“政治需要”等理由轻轻掩盖的瑕疵与污点,此刻在逸长生那如同明镜般的话语映照下,都化作了最锋利的芒刺,狠狠地扎在他的良心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与无尽的羞愧。
是啊。
自己身为法家魁首,帝国最高司法长官,都做不到绝对的“正”,都难以完全抑制权力带来的诱惑。
都有意无意地利用律法为自己或派系谋取过便利,那么,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有什么底气去理直气壮地要求天下百官绝对清廉、绝对公正?
又如何能指望廷尉府颁布的律令,真能如同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般,普照万方,令万民信服?
法家若在自己手中,因为上层执法者权欲的膨胀与腐蚀,而逐渐沦为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成为了派系倾轧的凶器,那才是对商君变法强秦之初心、对韩非子着书立说之理想的最大背叛。
那才是法家真正的、万劫不复的末日。
自己,恐怕就差一点就完全成了法家的罪人。
“噗通!”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声响,如同巨石坠地,打破了宫门前死寂的气氛。
李斯再也支撑不住那沉重如山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双腿一软,竟直接双膝跪倒在了冰冷而坚硬的宫门石板上。
膝盖与石板碰撞发出的声音,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