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简直荒唐!我二姨夫邻居家的三小子,在码头扛包的,昨天也被带走了!
就因为他跟人闲聊时,说了句‘听说前些日子有倭寇在海上抢了条渔船’,结果被东厂的人听见,抓去扇了好几个大耳刮子,说他妄言惑众,扰乱民心!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说句话都不行?东厂这是要把咱们老百姓的嘴都用铁线缝上啊!”
“缝上嘴?我看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抓了人,不就是想敲诈勒索,要银子赎人吗?
我听说城西卖肉的老王,为了把他那被抓走的儿子捞出来,把铺子都抵押了,凑了五十两银子送进去,人才给放出来!都瘦脱相了!”
“丧尽天良啊!倭寇还没打进来,咱们没死在倭寇刀下,倒要先被这些朝廷的鹰犬给祸害死了!”
恐惧、不解、委屈、愤怒、谣言……种种负面情绪在百姓中间如同野草般疯长、蔓延。
对远方倭寇的恨意尚未平息,对近在咫尺的官府、尤其是对东厂和锦衣卫这种特务机构的怨气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已经如同沉重污浊的阴云,死死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让人透不过气来。
……
县衙内,曹正淳听着心腹档头关于民情汹汹的密报,脸色铁青,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督主,下面弟兄们连日奔波,压力也确实很大。
百姓抵触情绪极大,背后骂声一片,咱们抓来问话的这些人,大多是真的一问三不知,或者说的都是些毫无价值的鸡毛蒜皮,根本拼凑不出有用的线索。
兄弟们连轴转,疲惫不堪,问不出关键东西,心里窝火,难免……难免在问询时,态度有些急躁,手段……也有些过火。”档头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汇报着下面的情况。
曹正淳烦躁地在堂内踱步,猛地一拍身旁的花梨木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急躁?过火?本督要的是结果!是藏在那些‘琐碎’里的鬼!不是让他们去当恶霸、去给本督招民怨的!
告诉他们,都给本督把招子放亮点!问话要讲究技巧!要会套话!
再敢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抓人、滥用刑讯,吓破了这些‘糠麸’的胆,坏了道尊指点的大计,本督活扒了他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