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莲上方，大约七八丈高的绝壁之上，岩石的缝隙间，斜斜探出几段黝黑如铁、虬曲如龙的枝干。

枝干上覆盖着冰雪，但在那冰雪之下，在几乎不可能有生命存续的极端严寒与绝境中，竟有点点嫩黄缀在枝头！

那是极其微小的花苞，有一两朵，已经颤巍巍地绽开了些许，那清冷孤绝的香气，正是从那里传来。

绝壁寒梅。

竟然真的存在，而且与千年雪莲生长在同一处绝地，上下相望。

历战仰着头，看着那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梅枝，和那点点在冰雪中挣扎绽放的嫩黄，一时失语。

他不懂什么风雅，也说不出“凌寒独自开”的诗句，只是觉得，在这天地皆白、万物肃杀的绝境里，

那一点颜色，那一缕幽香，倔强得让人心头发颤，又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云清辞也缓缓站起身，仰望着那绝壁寒梅。

风雪扑打在他脸上，他却恍若未觉。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落在历战耳中。

“《北境异物志》有载，‘雪莲生幽泉，寒梅倚绝壁，二物同现，谓之双绝，得见者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记载，无人得见。”

历战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云清辞。

风雪中，那人身形挺拔如松，墨发与白色的狐裘在风中飞扬，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绝壁，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与那绝壁上的寒梅、冰泉旁的雪莲，奇异地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属于这片冰天雪地，这片极致险峻又极致美丽的绝境。

“现在有人见到了。” 历战说，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伸出手，握住云清辞冰凉的手，将他微微转向自己。

云清辞目光从绝壁上收回，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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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战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冰泉旁那株静静绽放的雪莲，又指了指绝壁上那傲雪凌霜的寒梅，最后，手指落下，轻轻点了点云清辞的心口，又点了点自己的。

“像我们。” 他说，深邃的眼睛里映着风雪，映着眼前人，也映着那绝地双生的奇迹，光芒灼热而笃定。

一在幽泉，清冷自持，纯净无瑕。

一在绝壁，凌寒怒放，孤傲不屈。

生长在不同的境地，承受着同样的严寒与风霜，却在这人迹罕至的绝巅，遥遥相望，彼此辉映，构成了这片死寂天地间，最震撼的生机与美丽。

云清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此刻无比明亮、无比认真的眼睛。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耳畔只剩下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和历战沉稳的呼吸。

他掌心被历战握着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一直烫到心底。

过了良久，或许是片刻，云清辞缓缓地，点了下头。

“嗯。”

他反手，握紧了历战的手。

十指相扣，在这绝顶的风雪中，在这奇迹般的“双绝”之前。

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轻松了些。

回到拴马的地方，两匹马正相互依偎着取暖。

历战生了火，煮了热汤。

两人围着火堆坐下，默默喝着。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寒意，也映亮了彼此的脸。

历战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云清辞，只见他那原本白皙如雪的面庞此刻正因为滚烫的热汤而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般诱人可爱。

历战情不自禁地咧开嘴角笑了起来，轻声说道：“这一趟，真是太值得了啊！”

与此同时，云清辞则小心翼翼地捧起手中那个略显粗糙的陶碗，那腾腾升起的热气弥漫开来，渐渐地模糊了他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和秀气挺拔的鼻梁。

他没有看历战，只是望着碗中晃动的汤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柔和。

“嗯，值了。”

不是为了寻到传说之物，甚至不是为了那可能存在的“祥瑞”。

只是为了，与你同见此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