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弟弟承认,陈雪还是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她“嚯”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找妈拿钱!多少钱?”
陈阳低着头,情绪却平静了许多:“二十万,就是爸车祸人家赔的二十万,我没向妈多要!”
“那二十万……你全都拿去创业了?!那是爸……”她的话戛然而止,那个称呼卡在喉咙里,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那是爸爸用命换来的钱啊!
这句话她没有喊出口,但那巨大的悲愤和被背叛的感觉,像海啸一样在她胸腔里冲撞。她眼前甚至闪过一些模糊而痛苦的画面——医院里冰冷的白布,母亲呆滞绝望的脸,还有她和弟弟在灵堂上茫然无措的样子。
陈阳被姐姐的反应吓住了,但酒精残留的冲动和破败处境带来的破罐破摔心理,让他也激动起来。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陈雪,口不择言地喊道:“是!我是骗了妈!我是拿了那二十万!可那钱是爸的赔偿金!爸走了,这钱难道不该是我和你的吗?!”
“陈阳!”陈雪厉声喝断他,浑身都在发抖,“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那是妈的钱!”
“妈的钱?”陈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神情,“妈当时过马路要是小心点,爸会为了拉她回来被车撞吗?!要不是她……”
“你闭嘴!”陈雪抓起桌上的牛奶杯,狠狠地掼在地上!玻璃杯瞬间粉碎,白色的液体和碎片四溅开来,如同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亲情。
这句话太恶毒了。它不仅撕开了陈阳内心最隐秘的疮疤,也狠狠刺中了陈雪自己都不愿面对、深埋心底的灰色地带。
是啊,父亲是为了拉回心神恍惚、在绿灯变红灯瞬间还想穿过马路的母亲,才被那辆失控的轿车卷入车轮下的。母亲负有次要责任。这个事实,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姐弟俩的心底。多年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回避着,用“意外”来粉饰一切。但在潜意识里,那份对母亲难以言说的、混合着同情与怨怼的复杂情绪,从未真正消失。尤其是那笔赔偿款,在某种程度上,被他们潜意识地视作父亲生命价值的最后体现,也是对失去父亲的一种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