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吭声,也不求饶,只是咬着牙,用身体蜷缩着护住馒头,偶尔如同受伤的幼兽般,用头、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部位凶狠地反击。他有一双眼睛,即使在这样污秽狼狈的境地,依旧亮得惊人,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狼一般的、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与凶狠。
就在他快要被那三人按在地上,即将失去那半块维系生命的馊粮时,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旁。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男子,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却给人一种极其别扭、非人的感觉。
正在施暴的三个乞丐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手。
灰衣男子看也没看他们,只是将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粗布钱袋,丢在了那蜷缩在地的少年面前。钱袋口松开,几锭白花花的银子滚落出来,在污浊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三个乞丐的眼睛瞬间直了,贪婪地吞咽着口水。
灰衣男子空洞的目光落在挣扎着抬起头、满脸血污却眼神凶狠警惕的少年脸上,声音平板无波,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
“主人有令。”
“天黑之前,带十个像你这样,够狠、够饿、不怕死、年纪不超过十五的孩子,到城西小槐院。”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灰衣男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已然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窝棚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三个乞丐愣了一下,随即怪叫一声,扑向地上的钱袋和银子!
然而,一只瘦骨嶙峋却异常有力的手,比他们更快地抓住了钱袋!是那个挨打的少年!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撞开最近的一人,将钱袋死死抱在怀里,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
那三个乞丐被他这不要命的架势和眼中那股骇人的狠劲镇住,竟一时不敢上前。
少年趁机爬起来,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灰衣人消失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他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钱袋,仿佛抱着溺水者唯一的浮木,眼中除了凶戾,更多了一份决绝的光芒。
城西,小槐院,偏厅。
日落时分,残阳如血,将厅内映照得一片昏黄。
十个孩子,在偏厅中央局促地站着。他们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四、五,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面黄肌瘦,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新伤旧疤。他们挤在一起,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干净得让他们自惭形秽的厅堂,以及周围那些沉默肃立的仆从,眼神里有不安,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境中挣扎出来的、野草般顽强的求生欲,或是孤狼般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主位上,裳玥端坐着。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未施粉黛,容颜清冷绝丽。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十个孩子,如同冰水淌过他们的身体,不带丝毫温度,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
厅内鸦雀无声,只有孩子们紧张而轻微的呼吸声。
“从今往后,”裳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孩子都听得真切,“你们的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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