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灯下枯坐三夜,凝视那面金牌,看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如同一条盘踞的金蛇,吐着信子,缠住我的命运。
第三日清晨,我忽然笑了。
既然不能毁,那就——改其形,易其义。
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蒙了半张脸,悄然潜入京城西市最老的金银巷。那里有一家“周记熔金铺”,三代匠人,手艺精湛,从不问来路,只认工钱。
我将金牌置于案上,开门见山:“熔了它,铸成铜钱。”
老匠人姓周,须发皆白,手背布满烫疤。他一见金牌,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姑娘……这……这是御赐之物!熔之……是要诛九族的啊!小老儿不敢,万万不敢!”
我未动怒,只轻轻将三锭赤金放在桌上——那是我全部积蓄。
“陛下赐我此牌,便是我的东西。”我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如何处置,是我的事。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惊惧与犹疑。可或许是被我眼底那抹近乎殉道般的决绝所慑,又或许,是他一生熔金无数,终于在晚年遇上了真正“以金铸义”的主顾。
良久,他颤抖着,缓缓点头:“……老朽,接了。”
七日后,我重回小铺。
周匠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双手缠着布条。他将一只粗麻布袋递给我,声音沙哑:“三百二十七枚,一枚不多,一枚不少。老朽……未掺一厘假料,金料全融,入铜为骨。”
我接过布袋,沉甸甸的,却不再刺目。那金光已隐,化作铜色温润,每一枚铜钱都比寻常略厚一分,边缘打磨圆润,似含血泪。
三百二十七——正是云门覆灭那夜,丧生于血火中的同门之数。三百二十七条命,无一生还。他们的名字,早已被朝堂抹去,只余史书一笔“江湖匪患,剿灭于某年某月”。
如今,我以御赐金牌为骨,铸其遗孤之命。
我动用风云阁初建的情报网——虽仅数十人,却已如蛛丝遍布京城及周边州县。他们曾是江湖游侠、市井暗哨、甚至牢狱逃犯,如今皆因一纸“云门未绝”的密信,悄然归附。
他们带回的消息令人心碎:云门遗孤,或流落街头为丐,寒冬蜷缩桥洞;或被卖入富户为奴,日日受鞭笞;或寄人篱下,食不果腹,连名字都不敢提。
我未露面,只于夜深人静时,独自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