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措辞严厉,字字如刀。
背后之意昭然若揭——朝廷仍未彻底接纳云门“忠良”之名,更不容边军统帅以个人名义,为“钦犯之后”树碑立传。
压力如北疆阴云,沉沉压下。
副将们忧心忡忡,进言道:“将军,圣意难违!此碑虽义,却触逆鳞。不如趁夜拆之,上报‘风化坍塌’,可保全将军与云门最后体面!”
秦啸立于帅帐,手执公文,面无表情。
他未抗辩,亦未申诉。
只道:“传令,亲兵百人,随我至界河。”
次日正午,晴空万里。
界河奔流如怒,水声轰鸣。
秦啸率百名亲兵,列阵河畔。
岸上,数千将士、数百商旅,皆闻讯而至,屏息以待。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秦啸缓步走向那座花岗岩碑。
碑高九尺,重逾千斤,字迹刚劲,如剑劈石。
他伸出粗糙如砂石的手掌,在那冰冷的“云门”二字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指尖仿佛触到金陵雨夜她的药香,触到无鞘刀上“护国”二字的刻痕,触到山巅银针反射的微光。
然后,他猛地一挥手!
“拆!”
亲兵上前,以粗大麻绳套住碑身,喊起苍凉号子。
“嘿哟——!嘿哟——!”
绳索绷紧,碑基松动,巨石发出沉闷呻吟。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中,石碑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下,被众人合力推入奔流不息的界河!
“哗——!”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如雪如雾。
石碑沉入河底,迅速被浑浊湍急的河水吞没,再无踪迹。
岸上,死寂如墓。
唯有河水咆哮,如怒如诉。
秦啸立于河岸,望着那吞噬了石碑的激流,良久,他缓缓转身。
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震惊、悲愤、不解的脸——
有他的将士,有江湖看客,更有那些藏于人群中的、朝廷与各方势力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