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见陛下把钱的来源说得明明白白,态度又异常坚决,知道再劝也没用。裴廷谟望着账本上的数字,重重地叹了口气,陛下这是在赌,赌内库的银子能撑到粮商聚集、粮价回落的那天,可这赌局,实在太险了。
不过,朱由榔的判断没错。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一早,就有粮商推着粮车往忠明府来。第一个来的是梁河的宋老丈,五十多岁,脸上刻着风霜,拉了五石米,粮车用的是榆木轱辘,上面盖着粗布雨棚,他不是粮商,只是个普通的小农民,他家在忠明府的边界上,离得近,一听说忠明府花8两一石的价格收粮,便把家里自己吃的粮食运了一些过来。刚到忠明府门口,就被威明营的兵士拦了下来,兵士们肩扛长枪,在粮车外围圈出半里地的警戒带,防止流民靠近。宋老丈下了车,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找管事的,一听说陛下真给八两一石,眼睛都亮了,忙拉着管事的胳膊说:“我家里还有十五石米,我这就回去拉!你们可千万别收满了!”
管事的笑着应下,让人把宋老丈领到府里的柴房住,柴房收拾得干爽,铺着稻草,还摆了张木桌,厨房里会送来两顿饭,早上是小米粥配咸菜,晚上是粗粮馒头就萝卜干。宋老丈摸了摸稻草,心里踏实极了:“比我家里还软和,这等着也值!”
紧接着,周边各州府的粮商也陆续来了。楚雄的牛粮商带着七八石糙米,粮车上还插着面小旗,写着“李记粮栈”;缅甸腊戍来的明粮商,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拉了十石白米,说这是半年前从暹罗运过来的,平常舍不得卖;还有腾冲县城来的谢粮商,粮车排了长长的一队,看着就有三十多石,赶车的伙计就有五个,个个都背着刀,怕路上遇到劫匪。
这些粮商大多是小本生意,平日里粮食最多卖8两一石,利润薄得很。如今见忠明府给这么高的价,都红了眼。李粮商算了笔账:“我这八石米,按八两算,能得48两!回去再拉二十石,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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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粮食运来了,问题也跟着来了,粮仓还没建好,只能先把粮车停在忠明府外的空地上。云南的雨来得急,第三天午后还晴着,傍晚就飘起了毛毛雨,细密的雨丝落在粮车上,很快就打湿了粗布雨棚。管事的急得团团转,忙让人去库房搬雨布,那是之前准备给兵士们挡雨用的,粗麻布,厚厚的,盖在粮车上能防些雨。又让人去请示朱由榔该怎么办。
朱由榔让人传话说:愿等的粮商,仍住忠明府,每日加赠一两野菜;不愿等的,可自行运粮回去,忠明府绝不强留,还会贴补些运费。
可没一个粮商愿意走。牛粮商摸着自己的粮车,摇着头说:回去要走三五天山路,雨水一泡,米袋漏了就得赔本。这里有地方住,还管饭,等粮仓建好了,拿了银子再走,多划算?明粮商也附和:我从腊戍过来,走了十多天,回去又是十多天,粮食在路上要是发芽了,就全废了。不如在这儿等,还能和其他粮商聊聊天,打听打听行情。
任子信听闻后,让人给粮商的接待住处添了些稻草,又让厨房多做些野菜,管事的还特意给每个粮商发了块粗布帕子,让他们擦脸擦手。粮商们更踏实了,白天就在空地上晒晒太阳,聊聊各自的生意,晚上就挤在柴房里睡觉,倒也热闹。
另一边,流民的问题也得解决。之前忠明府给流民发的粥,清汤寡水的,能看见碗底,流民们饿肚子的不少。许多流民每天就靠两碗稀粥过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夜里总喊。流民们没办法,只能去城外的山上挖野菜,可野菜不好找,早都被朝廷挖的差不多了,经常都空着手回来。朱由榔怕流民抢粮,只能咬牙下令,把仅剩的粮食加大粥的发放力度。粥棚里的铁锅换了个大的,之前一锅粥能煮五十碗,现在能煮八十碗,里面的米粒也多了,稠得能插住筷子。
马贡彪捧着碗,看着里面的粥糜,眼眶都红了。他用勺子喂儿子喝粥,儿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含糊地说:爹,粥好香,比野菜好吃。马贡彪摸了摸孙子的头,对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个头: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啊!您真是爱民如子!
这不是个例,很多流民们都对着皇宫的方向磕头,有的还哭了起来。之前想爬粮车的那些流民,也都感激涕零,原本躁动的人心,总算稳了下来。
流民们捧着稠粥的眉眼间满是暖意,连说话的声调都轻快了些,可殿内的官员们却个个心头发沉,半分轻松也无。谁都清楚,粥棚里的存粮撑不了几日,陛下用内库银子高价收粮,那点私库进项根本经不住这般消耗。更让他们越想越慌的是,一旦内库空了,威明营的军饷便没了着落,哗变便会尾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