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啃碎的仪式边缘。
那只本该被神性吞没的血肉怪物,反过来撕开了他准备好的降临之门。
杯中的水轻轻晃了一下。
很快,夏主教垂下眼,像什么都没发生。
疯九爷注意到了。
老人侧过脸,肩上的狐皮尾巴轻轻抽了一下。
“红衣先生,认识?”
夏主教抬起头,微微笑了笑。
“我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咬字清楚,带着一点不属于关东荒野的平稳腔调。
“不过,血肉越贪,越容易失控。”
疯九爷盯着他看了半息。
这话说得圆滑。
圆滑就代表没说实话。
但疯九爷没有追问。
他转回头,看向那个敲骨人。
“接着说。”
敲骨人低声道:
“还有个坐轮椅的小姑娘。身边跟着石像,兽潮在她那边折了不少。”
他停了一下。
有些话不用讲满。
黑水洼子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比这更邪。死在那些石像手里的兽,后来也站成了石头。
可老肉窖里聪明人不少,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夏主教的目光重新落回白布桌上的红色小瓶。
这一次,他没有抬头。
只是杯沿边的指尖轻轻收紧了一点。
轮椅。
石像。
如果这两个词后面真是他想到的那件东西,黑水洼子的意外就不只是“两个外来者”那么简单。
疯九爷把破布扔进水盆里。
“怪不得黑水洼子没吃下来。”
他没有生气,反倒笑了一下。
“能把兽潮吃回去,还能让石头站起来。白家这趟,是捡着硬货了。”
铁台旁边几个底层打手没人敢接话。
疯九爷看向敲骨人。
“老榆树呢?”
敲骨人立刻道:
“老榆树开了门。红布反挂,灯油换过,胡子进得很顺。村子空了,信鸦笼也砸了。”
疯九爷问:
“黑狗呢?”
“没死透。”
敲骨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守坟圈那条老狗咬碎了两个纸童,还拖走几具尸体。后来伤太重,应该撑不久。”
疯九爷低低嗯了一声。
“老东西守了这么多年,哪能一点本事没有。”
他说着,走到铁台旁边,用刀尖挑起刚刚换下来的那块人肉,看了两眼,又随手丢进旁边铁笼里。
铁笼里立刻传来咀嚼声。
一个底层打手壮着胆子,小声问:
“九爷,黑水洼子没拿下,老榆树也让那狗拖了几具尸体,这事……算成了吗?”
疯九爷看向他。
那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疯九爷没骂。
他只是慢慢走到那人面前,伸出那只缝合右手,拍了拍他的脸。
“你们这些肉脑袋,就知道看嘴边那口。”
那人动都不敢动。
疯九爷道:
“黑水洼子没吃下来,白家就得知道有人在踩他们的路。老榆树开了门,白家就得知道这事不是吓唬。胡子下了帖,白家就得去追。白家去追,太平镇就得往外调人。”
胡子下帖,就是阴兵胡子给一条路记账。
不一定当场抢。
可这趟队伍、这盏灯、这口村肉,都已经被他们看进账本里。外道仙堂的人只要还讲规矩,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疯九爷笑了笑。
“咱们要的又不是黑水洼子那几碗汤。”
他说完,转身走向冷库深处那张白布桌。
“咱们要的是白家的灯,一盏一盏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