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皮,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星。
面上稳如老狗,可夏主教交叠在膝盖上的皮手套里,手指却死死攥在了一起。
其实早在几天前,敲骨人把黑水洼子的情报带回老肉窖时,夏主教心里就有数了。
“肉山”,再加上能把漫天兽潮变成石像的“轮椅姑娘”。
这特征简直就像是指名道姓。那个在望川市把他逼到舍弃肉身、狼狈逃窜的疯子,竟然也摸到了关东这片地界。
那时夏主教还在暗中盘算,只要自己藏在幕后不露脸,两人未必会撞上。
直到昨天在废矿坑的看台上。
雷老九一脚踢翻火盆,暴怒地嘶吼着那面黑旗“被一座从天而降的肉山连皮带骨砸碎生吞了,连一丝黑雾都没飞回来”。
听到“肉山”和“生吞”这几个字,夏主教只觉得后脑勺猛地一麻,心跳硬生生漏了一拍。
他根本没兴趣去赌是不是那个男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留下来验证。所以他二话没说,拉着疯九爷直接连夜开溜。
没人知道那两个词对夏主教来说,是何等刻骨铭心的梦魇。
望川市西区那一夜的绝望感,像反酸水一样从他灵魂最深处直往上涌。
他忘不了自己躲在堪称完美的“圣子”躯壳里,却被那个暗红色的怪物一口吞进封闭胃袋的恐惧。
那是个连命都不要的神经病,拼着五脏六腑被神性光辉烧穿,也要用高压强酸硬生生把他融化。
而真正让他想起来就灵魂战栗的,是那个男人背后缓缓睁开的巨大黑眼。
如果不是他最后关头果断自爆了圣子躯壳,让灵魂携着残缺的权柄死里逃生,他现在早就变成一摊排泄物了。
雷老九还以为自己那套“留名不死”的规则有多无敌。
但在那个连神性都能当饭吃的怪物面前,这种级别的规则连个屁都不算。
这才是夏主教连夜拽着疯九爷开溜的真正原因。
他是个搞血肉进化的学者,在自己的实验和计划没大成之前,他绝对不想再去碰那个蛮不讲理的疯子。
“不过话说回来。”
疯九爷抽着旱烟,吐出一口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