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阴兵撞铁板

断箭岭的风雪刮得像钝刀子割肉。

雷老九坐在枯松木上,手里颠着那把掉漆的盒子炮,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那片黑影踏入谷口前一两里地,马蹄踩在冻雪上的“咯吱”声和隐隐约约的叫骂声,才顺着风势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雷老九站起身,眯着眼睛往雪幕里看。

风雪太大,视线模糊不清。他骂骂咧咧地从旧军大衣内兜里摸出一个缴获来的旧时代黄铜单筒望远镜,拉开镜筒凑到右眼上。

镜筒的视野里,五十来骑阴兵胡子,正骑着骨马在雪地里慢悠悠地往前趟。

雷老九眉头一跳,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破烂皮袄上的番号标志——那全是他之前派去扫荡断头岭、后来彻底失联的【归旗营】精锐!

可此刻,这些归旗营的骑兵嘴里疯狂嚎着土匪黑话,手里的破刀乱挥,却根本不是在冲锋,而是在给什么东西开道。

在这五十骑阴兵的正中间,四尊两米多高、灰白色的石头雕像,正稳稳当当地抬着一把带轮子的木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腿上放着一把刻刀,脑袋微微垂着,对周围那些鬼哭狼嚎的阴胡子充耳不闻,就这么被石头人和归旗营的骑兵簇拥着,不急不缓地走进了断箭岭的漏斗谷底。

雷老九放下望远镜,愣了两秒,随后面皮猛地抽搐起来。

就这?

没有十米高的大肉球,没有四米高的黑甲巨人。就一个坐轮椅的残废娘们儿,带着四个石头疙瘩,加上五十个被拐走的归旗营叛兵?

这就是连吞他几队人马、吓得倒头香和神调门连夜跑路的活阎王?!

“草你姥姥的!敢牵着老子的狗,到老子门前狂吠?!”

雷老九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他连试探的兴致都没了,猛地举起手里的盒子炮,朝天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雷老九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冲着两侧山坡疯狂咆哮:

“全他妈给老子上!平推过去!把那四个石头疙瘩砸成粉!把那娘们儿连人带椅子给老子炸上天!一块完整的肉都别留下!”

没有排兵布阵,没有战术迂回。

土匪打仗,讲究的就是个人多势众、一拥而上。更何况雷老九现在手里捏着的是几千号不知疲倦、不怕疼的死鬼。

随着雷老九一声令下,峡谷两侧的雪地轰然炸开。

最先冲出去的,是那两三千号刚转化不久的普通阴胡子。

这帮人里头有盲驼帮的流氓、荒野上的逃犯,甚至还有老鸦沟那些刚死没几天的村民。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组织纪律,活像一群闻见血腥味的疯狗,漫山遍野地嚎叫着。

手里挥舞着生锈的锄头、柴刀和土铳,如同一片黑压压的蝗虫,毫无章法地朝着谷底那支五十人的小队伍涌了过去。

紧跟在这群杂牌军后头的,才是那八百个罩在发黑旧铁甲里的血膛子步卒。他们拖着沉重的长柄砍山刀,踩着前面炮灰的脚印,像一堵黑色的铁墙般平推而下。

两侧的高坡上,几十个身上绑满黑火药的“崩山旗”死士点燃了引信,怪叫着顺着陡坡往下滚。

半空中时不时还荡过几道抓着套马索的穿林旗阴兵,犹如伺机而动的食腐老鸦。

几千人同时冲锋的声势,震得整个断箭岭的积雪簌簌直落。

雷老九站在后头,把盒子炮往腰带里一插,准备欣赏活人被成千上万只脚踩成肉泥的好戏。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