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如果我们在这里,做出决定,让一部分人饿着肚子,去保护另一部分能吃饱的人——那我告诉你们,这和御龙宗每年挑选‘祭品’,扔给龙族,换来他们自己苟安一时,有什么区别?! 和我们曾经痛恨的、那些高高在上决定他人生死的混账,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动手的刀子,从他们手里,换到了我们自己手里!”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又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那些生出“集中粮食”念头的人脸上,也抽在每一个因恐惧而动摇的人心上。刘三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颓然坐倒在地,抱着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许多战士和工匠也露出了羞愧和惊醒的神情。
林枫不再看他们,他向前一步,站上那块略高的石台,面向所有人,面向这座在饥饿与恐惧中微微颤抖的新生之城。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不是那把象征意义的、铁教头留下的旧匕首,而是一把普通但锋利的战术短刃。阳光下,刀刃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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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林枫抬起左手,撸起袖口,露出坚实的小臂。然后,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右手持刀,毫不犹豫地、深深地划过自己的左腕!
鲜血瞬间涌出,沿着他的手臂流淌,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色花朵。
“啊!”人群中发出惊呼,苏月如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被林枫抬手止住。沐清音瞳孔微缩,岩山张大了嘴,石猛在藤椅上猛地挺直了身体。
林枫的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微微发白,但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声音因用力而有些嘶哑,却无比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林枫,以血立誓!”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粮仓前的土地上,渗入干涸的泥土。
“要么,全城三千七百五十三口人,一起吃饱!”
又一滴血落下。
“要么——”
他举起流血的手臂,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狰狞的伤口和奔流的鲜血,一字一顿,如同钢铁铸就:
“我林枫,第一个饿死!”
“从今日起,我的口粮,减半!若有一人断粮,我便滴水不进!若有一人饿死,我林枫,自绝于此!”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和林枫腕间鲜血滴落土地的、轻微的“嗒、嗒”声。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鼓,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敲进每个人的心里。
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林枫苍白却无比坚定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所有的争吵、不满、恐惧、算计,都在这一刻被那鲜红的色彩和铿锵的誓言烧成了灰烬。
老石匠刘三第一个崩溃,他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用头撞着地面:“尊主!尊主啊!是我糊涂!是我混蛋!我该死啊!”
紧接着,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粮仓前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战士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工匠丢掉了工具,无论男女老幼,所有人都面向石台上的林枫,深深地伏下了身体。哭泣声、呜咽声、忏悔声、发誓效忠的声音响成一片。那不是出于恐惧的跪拜,而是被一种更强大的、超越个人生死利益的力量所折服、所震撼的由衷臣服。
岩山虎目含泪,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沐清音深深鞠躬。苏月如别过脸,泪水无声滑落。阿九捂住嘴,泣不成声。荆用独臂撑着身体,低下头。石猛在藤椅上挣扎着想要起来,被青叶死死按住,只能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完好的大腿上。
林枫站在石台上,任由鲜血流淌,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跪伏的众人,扫过这座在饥饿威胁下几乎分崩离析、又因一个誓言而重新凝聚的城。他知道,这个誓言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粮食危机依然存在,甚至更加严峻。但这个誓言,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将“同生共死”这四个字,深深地烙在了曙光城的魂魄里。
“起来。”过了许久,林枫才再次开口,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起来。眼泪和跪拜,换不来粮食。”
人们依言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不同。那里面仍有忧虑,但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一种被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认同。
林枫撕下一截衣摆,草草包扎了手腕上的伤口,鲜血很快渗透了布料。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下达命令,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岩山堡主。”
“在!”岩山猛地站起,声如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