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沐清音的声音变得空洞,“没有然后了。龙族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派来了一位龙将。那位龙将只是在城市上空显现了真身,释放出滔天龙威,所有参与反抗的贵族和将领,他们……他们的家族,上下三代,无论妇孺老幼,在一夜之间,全部离奇暴毙,浑身精血被吸干,死状与祭坛上这些人……一般无二。”
林枫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种株连式的、精准而残酷的抹杀,比正面击溃一支军队更令人胆寒。它摧毁的不是肉体,而是所有反抗者的意志。
“自那以后,”沐清音继续道,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再也没有人敢提起‘反抗’二字。所有的权势家族,都争先恐后地将自家子弟送入神殿,不是为了侍奉神明,而是为了成为‘自己人’,以确保自己的家族不会被选为‘祭品’。这海珠城,早已从根子上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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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指向祭坛边那些麻木的祭司:“你看他们,面无表情?他们不是天生冷酷,他们只是习惯了,或者说,他们必须用这种麻木来掩盖内心的恐惧。因为不听话的祭司,连同他们的家人,也会成为祭品的一部分。在这里,顺从,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沐清音的目光再次回到林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现在,你明白了吗?不是我们不想反抗,而是我们不能。我的父亲,是城中最大的海商首领之一,我的母亲,出身于执政官家族,我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我若敢有丝毫异动,下一次被绑在祭坛上的,就会是他们!我……我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她的话语,像是一块块冰冷的巨石,砸在林枫的心上。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正邪分明的斗争,却发现自已卷入的是一个被恐惧统治了数百年的泥潭。这里的每个人,从高高在上的圣女到最低贱的贫民,都可能是受害者,同时也可能是加害链条上沉默的一环。
个人的勇武,在这种系统性的、以至亲性命为要挟的恐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枫沉默了。他理解了沐清音的处境,理解了她那份深沉的痛苦与无奈。但这理解,并未消解他心中的怒火与决心。
他看着祭坛上那些即将消逝的生命,看着沐清音眼中挣扎的泪光,又想起了葬龙据点那些为自由而战、慷慨赴死的同伴。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我明白你的苦衷,沐姑娘。家族亲情,确实是难以割舍的牵绊。”
沐清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以为林枫会被说服。
但林枫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但是,理解不等于认同,更不等于妥协。”林枫的目光越过她,再次投向那血腥的祭坛,眼神锐利如初升的朝阳,要驱散这沉积了数百年的黑暗,“因为恐惧,就对更深的罪恶视而不见,甚至成为帮凶?因为害怕失去,就任由更多的家庭破碎,更多的无辜者流血?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大的残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