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那个一辈子在黄土地里刨食、腰都快直不起来的男人,就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他把家里所有的布票和攒了小半年的几块钱,用手绢包了一层又一层,硬塞到她贴身的口袋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丫头,你是人家军爷来挑人,连村里十几个个大胖小子都比下去的出息姑娘,爹看好你……给咱老王家……争口气!”
全村人都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送她,村长把乡公所那面最大、最新的红旗都扯了出来,敲锣打鼓,那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村里的大娘婶子们都说,小丫出息了,要去当大官了,以后就是吃国家粮的城里人了。
要是……要是被盖上一个“被淘汰”的戳,被赶回去……
王小丫不敢想那个画面。
她好像已经看见了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那些碎嘴的婆娘们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斜着眼瞟她家的方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看吧,我就说她不行,不是那块料!白瞎了老王家那只老母鸡!”
她好像已经看见了她爹娘,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见了人就绕道走,本来就弯的背,一天比一天驼。
那些曾经的期盼和骄傲,都会变成最锋利、最伤人的刀子,把他们扎得体无完肤。
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家那三间破土房给淹死。
而她自己,也没脸再在村里待下去了。
王小丫的身体因紧张和恐惧,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来,巨大的恐惧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她身边的苏棠,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甚至能感觉到她压抑着的紧张情绪。
而另一边的乔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她心里头明镜似的。
这雷教官,还真会吓唬人。
百分之九十九的淘汰率?滚回哪儿去?
这种话,也就是骗骗王小丫那种没见过世面、胆小如鼠的土包子罢了。
她来之前,她那位已经是副师长的父亲,在书房里跟她谈了整整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