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均田免赋定人心,江南水患催民变

渔船早被冲走,渔网不知去向。更可怕的是,田里的稻子全泡在水里,眼看就要绝收。

“老天爷啊!”陈三跪在齐膝深的水中,仰天哭喊,“你这是不让人活了啊!”

不远处,传来妇孺的哭喊声。陈三挣扎着涉水过去,只见邻居王寡妇抱着两个孩子,站在屋顶上,房子已被淹得只剩屋顶。

“王婶!坚持住!”陈三大喊,但水太深,他过不去。

就在这时,几个年轻人划着门板过来,救下了王寡妇母子。他们是村里的青壮,自发组织起来救人。

“陈伯,快上来!”一个年轻人喊道。

陈三爬上另一块门板,回头看自己的家,已完全没入水中。

整个吴江县,成了一片汪洋。房屋倒塌无数,道路不通,桥梁冲毁。更可怕的是,随着洪水而来的,是粮价的暴涨。

五月十六日,吴江县城内。

仅存的几家粮店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们拿着碗、布袋,眼巴巴地等着买粮。但粮店老板挂出的价牌,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白米,每斗银四钱。”

“四钱!”一个老汉惊呼,“平时一斗米才一钱!这是要人命啊!”

粮店老板苦着脸:“老伯,不是我要涨价。仓库被淹了大半,剩下的米就这些。买不买随你,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人群骚动起来。四钱一斗,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可不买,就要饿死。

“奸商!囤积居奇!”

“开仓放粮!我们要吃饭!”

愤怒的百姓开始冲击粮店。老板吓得赶紧关门,但门板被撞得砰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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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情景,在归安、乌程、长兴等县同时上演。整个太湖流域,米价飞涨,斗米至银三四钱,而且有价无市——富户们纷纷闭仓不粜,等着价格再涨。

百姓们先是吃存粮,存粮吃完后,开始吃糠咽菜,菜吃完后,吃树皮草根。到了五月下旬,连树皮草根都吃光了。

《吴江县志》后来记载:“是岁大水,民食草木根皮俱尽,抛妻子死者相枕。强横之徒三五成群,鼓噪就食,街坊罢市,乡村闭户,人情汹汹。”

五月二十日,吴江县爆发了第一次抢粮事件。

一群饿极了的百姓,冲进了城中大户沈家的粮仓。沈家护院阻拦,发生冲突,死了三个人。但饥饿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入,抢走了数百石粮食。

消息传出,各地饥民纷纷效仿。富户们惊恐万分,有的带着粮食逃往府城,有的组织家丁护院,与饥民对抗。

江南,这个明朝的财赋重地,也开始动荡了。

五月十六日,北京。

崇祯皇帝看着各地送来的灾情奏报,手在微微发抖。河南旱灾、山西蝗灾、山东瘟疫,现在又加上江南水灾。半个中国都在受灾,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更让他揪心的是,这些奏报中夹杂着民变的警报:河南饥民聚众抢粮,山东流民围攻县城,江南暴民冲击富户……

“王大伴,”崇祯声音沙哑,“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失德于天,才招来这么多灾祸?”

王承恩跪地:“皇爷何出此言?天灾无常,非人力可抗。皇爷勤政爱民,夙兴夜寐,天下皆知……”

“勤政爱民?”崇祯惨笑,“可百姓还是在受苦,还是在饿死。朕这个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他拿起一份奏疏,是户科给事中左懋第刚上的,详细描述了直隶、山东、河南、山西等地的惨状:“百姓茹土食菜,并无菜色,且剜肉爨骨,殣以泽量……”

读到“剜肉爨骨”四字,崇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人吃人。这个他只在史书中见过的词,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治下。

“传旨……”崇祯哽咽道,“告谕户部、都察院:直省告饥,而畿辅、山东、河南、山西,又有百姓茹土食菜,并无菜色,且剜肉爨骨,殣以泽量,言之堕泪。着即拨内帑银二十万两,分赈各灾区。另,严令各地富户开仓平粜,敢有囤积居奇者,严惩不贷!”

王承恩迟疑:“皇爷,内帑……只剩三十万两了。辽东军饷还欠着……”

“先赈灾!”崇祯斩钉截铁,“百姓都要饿死了,还管什么军饷!传旨!”

“是……”

旨意传出,二十万两银子分拨各地。然而,经过层层盘剥,真正到灾民手中的,恐怕不到五万两。而五万两,对于数百万灾民来说,杯水车薪。

更可悲的是,许多地方官员根本不敢开仓放粮——因为粮仓早就空了,账面上的存粮,早就被他们“卖”给了富户,填补亏空。

崇祯的仁政,成了空文。

而就在明朝上下焦头烂额之际,李自成阵营的宣传攻势,开始了。

五月下旬,河南西部。

官道上,一队行商缓缓而行。他们大约二十人,赶着五辆大车,车上装满布匹、盐巴、铁器等货物。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容和善,说话带笑,自称姓王,来自陕西。

这队行商每到一个村镇,就会停下来交易。与其他商人不同,他们卖货的价格很低,几乎是平价。更奇怪的是,交易之余,他们总爱跟百姓聊天。

“老伯,”王掌柜对一个买盐的老农说,“今年收成不好吧?”

老农叹气:“何止不好,是绝收。三年大旱,地都裂了,哪来的收成?”

“那税粮怎么办?”

“税粮?”老农苦笑,“饭都吃不上了,还交什么税粮?官府天天催,抓人锁人,可抓了又怎样?总不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来。”

王掌柜凑近些,压低声音:“老伯,听说陕西那边,来了个李闯王,他那里不交税粮。”

老农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王掌柜道,“我刚从陕西过来,亲眼所见。李闯王占了商南、洛南,把地主的田分给百姓,宣布三年不纳粮。百姓种多少得多少,不用交一粒米给官府。”

周围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都竖起耳朵听。

“还有这等好事?”有人怀疑,“那李闯王靠什么养兵?”

“轻赋税。”王掌柜道,“田税每亩只收一斗,比明朝的三斗少多了。而且只收富户的税,贫民免税。百姓自愿交,因为交了税,闯王就保护他们,不让官军来抢。”

一个年轻人问:“闯王的兵纪律怎样?抢不抢百姓?”

“不抢。”王掌柜斩钉截铁,“闯王有严令:杀平民者斩,抢民财者斩,淫妇女者斩。我亲眼见过,一个士兵拿了百姓一只鸡,被当众斩首。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犯纪律。”

百姓们听得心驰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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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闯王能来咱们这儿就好了……”有人喃喃道。

王掌柜神秘一笑:“快了。听说闯王已经准备攻占河南。到时候,咱们河南百姓就有救了。”

这样的对话,在河南西部数十个州县同时上演。这些“行商”,其实是李岩精心挑选的义军士兵假扮的。他们的任务不是卖货,而是宣传。

李岩深知,得民心者得天下。而民心不是靠刀枪能得的,要靠政策,靠宣传。

除了“行商”,还有歌谣。

不知从何时起,河南各地开始流传这样的歌谣: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