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人才兴革全录

更让刘郎中惊讶的是,张草根根据草药分布,推测出当地可能流行的疾病:“若某地多生薄荷、金银花,该地暑湿重,多发热病;若多生艾草、苍术,则寒湿重,多关节痛。”

“你这是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张草根憨笑,“我从小在山里跑,看多了,就瞎想。”

刘郎中和顾炎武交换眼神,在评分表上批注:“有观察归纳之能,可培养为药材普查员。”

杂学区最是热闹,也最考验考官的眼光。这里的人往往没有系统学习过,但凭着兴趣和钻研,鼓捣出些新奇东西。

那个带来“自动喂鸡装置”的年轻人叫王小聪,名字倒是贴切。他的装置其实很简单:一个木制踏板连着弹簧和杠杆,鸡踩踏板,食槽翻出定量饲料。但想法巧妙——既省饲料(鸡饿了才吃),又省人工(不用定时投喂)。

黄宗羲俯身细看:“这弹簧用何物所制?”

“废弓弦改的。”王小聪演示,“我试了麻绳、牛筋,都不行。后来看到民兵训练用的破弓,拆了弦,正好。”

“想过改进吗?”方以智问。

“想过!”王小聪眼睛发亮,“如果能用铜片做弹簧,更耐用;还能加个调节机关,控制出料量——大鸡多吃,小鸡少吃。”

方以智当场拍板:“去机械工坊,专攻‘农用机械改进组’。”

抱矿石的汉子更是个宝。他叫石敢当,北山猎户,不识字,但对石头有特殊敏感。他带来的三块矿石,经周小福(炼钢专家)鉴定:一块是优质高岭土(可制瓷),一块是赭石(优质颜料),最珍贵的是那块含铜矿石——品位不低,且伴生少量锡。

“你在哪找到的?”周小福激动地问。

“老鹰崖,往西三十里。”石敢当比划,“那儿石头颜色怪,我捡了几块回来烧,这块烧完有亮晶晶的东西。”

顾炎武当即决定:“明日组织勘探队,石敢当带路。若真有铜矿……”他没说完,但眼中光芒已说明一切。

最让人意外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叫林小耳。他没什么发明,但带来一项特殊本领:听力超常。他蒙着眼,能听出十步外铜钱落地的面值(制钱撞击声微有不同);能通过机器运转声,判断哪个齿轮有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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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耳朵……”侯方域啧啧称奇,“是天生的?”

“从小就这样。”林小耳有些害羞,“村里人说我是‘鬼耳朵’,不吉利。”

“胡说!”侯方域正色,“这是天赋!若用在机械检修、探矿找水,是天大的本事!”

他转向方以智,“方先生,这孩子得好好培养。”

方以智点头:“先安排进格物院做助手,学习基础科学,再定向发展。”

午时休场,苏婉儿特意安排了“女子专场”。这是她的坚持:许多女子有才艺,但在男女混杂的场合不敢展示。

果然,女子专场一开,三十多个女子怯生生上场。她们中,有会双面绣的绣娘,有会配制胭脂水粉的妇人,有会编复杂发髻的梳头娘,甚至有个老太太会一门绝技:用麦秆编出各种动物造型,栩栩如生。

最引人注目的是个叫文秀的年轻寡妇。她带来的是改良的纺织机——将传统织机的踏板从两个增加到三个,通过连杆联动,织平纹、斜纹、提花可快速切换。

“你……你怎么懂这个?”春娘作为副考官,又惊又喜。

文秀低头:“亡夫原是织工,病重时,我在旁照料,看他修机器,就记下了。他走后,我试着改,觉得这样能织更多花样。”

她现场演示,果然,踏板变换,织出的纹路随之改变。虽然机构还粗糙,但思路清晰。

苏婉儿在记录本上写道:“文秀,纺织机械改良潜力。建议:安排进机械工坊学习基础,同时保留在纺织坊实践。”

另一个女子让刘郎中惊讶。她叫秦娘,不识字,但会一门家传的“小儿推拿术”。她带来的不是工具,是自己四岁的儿子——小家伙咳嗽,秦娘在他背上几个穴位推拿片刻,咳嗽渐止。

“这手法有讲究吗?”刘郎中问。

“有。”秦娘边做边讲,“这是肺俞穴,管咳嗽;这是风门穴,管着凉。手法要轻,顺经络走向……”她讲得朴实,但句句在理。

刘郎中当即决定:“来医馆,专门整理小儿推拿术。咱们把它和药方结合,治小儿病少用药,少受苦。”

女子专场结束时,苏婉儿作了简短讲话:“姐妹们,今天大家展示了才华,证明女子不止会做饭带孩子。新家峁给你们舞台,希望你们抓住机会,活出自己的样子。”

许多女子抹着眼泪点头。她们中,有人半生埋没才华,有人因性别备受歧视,今天,终于看到一线光亮。

申时末,选拔结束。四大贤才和副考官们闭门合议,评定最终结果。

顾炎武先发言:“今日所见,民间藏龙卧虎。然才分三等:一曰‘即用之才’,如赵大锤、鲁木生,技艺成熟,稍加培训即可上岗;二曰‘可造之才’,如马小六、王小聪,有想法缺系统学习,需重点培养;三曰‘天赋异禀’,如陈数、林小耳,特殊才能,需特殊培养。”

黄宗羲补充:“才德须并重。今日有几人,技艺虽佳,但言谈间或露狡黠,或显倨傲。此等人,才可用,但需严加约束。”

侯方域则关注潜力:“年轻者如陈数、林小耳,当制定长期培养计划。可仿古之‘童子科’,设‘格物少年班’,由方先生亲自教导。”

方以智从技术角度分析:“今日发现数项可深入钻研的方向:王小聪的自动饲喂装置可扩展至其他禽畜;石敢当发现的矿点需尽快勘探;文秀的织机改良思路,可与韩师傅合作完善。”

经过两个时辰的激烈讨论,最终评定:

三百一十二名参选者,合格一百三十五人。其中:

即用之才八十二人,立即分配至各工坊、管理处;

可造之才四十三人,进入“技术培训速成班”,三个月强化培训后上岗;

天赋异禀者十人,成立“特殊人才培养组”,由四大贤才亲自制定培养方案。

女子共入选二十八人,占总数的两成——这个比例,在当世已属惊人。

评定结果当场张榜公示,三日无异议后生效。榜前,有人欢呼,有人落泪,有人握拳暗誓下次再来。

十日后,选拔的详细报告已通过特殊渠道,摆在杨嗣昌的案头。这份报告是贺珍第三次考察的成果,厚达五十页,详细记录了选拔流程、考题、考生表现、评定标准。

杨嗣昌读到深夜,烛火映着他凝重的脸。幕僚小心添茶,轻声问:“督师,这新家峁选才之法……”

“颠覆。”杨嗣昌吐出两个字,又摇头,“不,是务实。”

他指着报告,“你看,他们考的是实学,选的是实干之人。那个心算神童,在咱们这儿,可能连童试都过不了——他不擅八股。但若让他管账理财,怕是比十个进士都强。”

幕僚叹息:“可惜朝廷科举,考的不是这些。”

“所以新家峁能成事。”杨嗣昌合上报告,望向窗外寒夜,“他们有一整套与朝廷完全不同的人才观:重实轻虚,重能轻名,重今轻古。”

他想起自己麾下那些官员:有的满腹经纶却不懂民生,有的精于权术却拙于实务。若按新家峁的标准,十之八九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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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师,要不要……”幕僚做了个手势。

“不可。”杨嗣昌摆手,“此时动新家峁,得不偿失。反而……”

他沉吟,“咱们该学。”

“学?”

“对,偷偷学。”杨嗣昌眼中闪过精光,“你安排几个可靠子弟,以‘游学’名义去新家峁,进他们的技术学校、培训班。咱们不学其政,学其技,学其育人。”

“若被人察觉……”

“察觉又如何?”杨嗣昌冷笑,“朝廷现在,还顾得上这个?”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紫禁城里的崇祯也接到了简报。内容简略,但核心信息清晰:新家峁公开选拔各类人才,不同出身,不同年龄,女子亦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