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海水(通过呼吸面罩),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了那枚东西——
那枚曾经用来封印他异能、后来被他强行取出的“基石”。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温润却沉重的基石,缓缓嵌入阵列最中央——那片战国编钟残片的特定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深海压力吞没的契合声。
完成了。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上千吨的水压仿佛要把他这副血肉之躯碾成碎末。
他悬浮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望着前方那片更深、更浓、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黑暗深渊。
然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这个总想把他摁死的世界宣告:
“我不是要躲过去。”
“我是要让全世界都记住——”
“我来过。”
随着他意念一动,将最后一根无形的能量“导线”在脑海中接驳完毕……
整片海域,忽然陷入了某种诡异到极点的、绝对的死寂!
原本缓缓流动的深海洋流,停了。
几条被微弱仪器光吸引而来的发光小鱼,瞬间僵在半途,像被封在了透明的琥珀里。
更远处,因为地壳活动正在微微喷发的海底火山,那翻滚的岩浆和冒出的气泡,也全部定格,变成一幅壮丽却又无比诡异的、橘红色的静止画面。
绝对静止!
就在这片被强行剥离出来的、“永恒”的一瞬间——
前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最深处,传来了沉闷的、仿佛源自大地肺腑的震动。
嗡……隆隆……
紧接着,在黑暗的背景下,一片更加深邃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门。
一座由漆黑如夜的黑曜石,与布满绿锈的古青铜,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拼接、铸造而成的……巨门。
它高达千米,巍峨得如同神迹,又压抑得如同墓碑。
此刻,在这片被林深强行凝滞的时空中,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门,那严丝合缝的门扉中央,缓缓地、无声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幽蓝色的、仿佛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光芒,从那道缝隙里悄然渗透出来,照亮了门前一小片永恒黑暗的海水,也映亮了林深平静的脸。
匣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在他脑中响起:
【检测到‘时渊之钥’共鸣响应……】
【警告:碑门内部,检测到高强度活性意识监控。重复,检测到高强度意识监控。】
有东西,在门后面。
而且,是活着的,有意识的“东西”。它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
林深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凝望着那道象征着无尽未知与凶险的幽蓝光隙,看着那光芒后更深邃的黑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那不像是一个探险者面对未知恐惧的表情。
倒像是一个在外漂泊了太久、吃了太多苦头的游子,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站到了老家门前。
他对着那道门缝,对着门后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轻轻说了一句:
“欢迎回家。”
(门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