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
“你昨晚睡着的时候,说了句梦话。”
他等她说下去。
“你说——‘别走’。”
他没说话,眼神微微颤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风吹皱。
电梯往下走。
他站在原地,直到门完全关闭,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轮廓,沉默而孤独。
办公室里,他放下包,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
邮件列表跳出来,几十条未读,红点刺目。
他一条条点开,处理,动作精准如机器。
十分钟后,他停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手去拿水杯。
杯子是新的,不是他常用的那只。
通体素白,握感温润。
上面贴了张纸条:记得每小时喝一次,别等口渴。
他把纸条揭下来,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放进抽屉最里层,像收藏一件不愿示人的秘密。
然后开始打电话。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助理送来盒饭。
他打开,是清淡的饭菜,配了枸杞鸡汤。
他吃了一口,发现米饭下面压着一张小卡片:你今天已经有三次跳过用餐提醒,下次我直接打给你。
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写着:我知道你在忙,但身体不是机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把卡片夹进笔记本里,夹在第一页。
下午三点,他开完第三个会,揉了揉太阳穴。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
苏瑶发来的:刚联系了东欧团队,他们准备了一份应急预案升级方案,我已经转给你邮箱。另外,你忘了吃药。
他点开邮箱,附件确实到了,命名清晰,分类明确。
他回复:看到了,谢谢。
她回得很快:不谢。还有,今晚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回来吃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窗外的城市在玻璃上倒映出流动的光影。他敲下几个字:争取。
她没再发消息。
晚上七点五十三分,林玄走出公司大楼。天已经黑了,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他上车,车子启动。
半路上,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通了。
“喂?”她的声音传来,背景安静,像是特意压低了。
“我快到了。”他说,“大概二十分钟。”
“好。”她声音轻了些,像春风拂过耳畔,“锅里温着。”
他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中。
他知道,有个人在家等他。
知道他累了,知道他不会说,但她一直都在。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扫过他的脸,明暗交替。
他没睁眼。
但嘴角动了一下,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未曾熄灭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