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更加昏暗。他挨个门试了试,大部分锁着,少数几间能推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垃圾和尘土。整层楼似乎只有他们这一间有人活动的痕迹(灰尘上有新鲜脚印,是他们自己的和那个司机的)。楼上楼下情况类似。
整栋楼死寂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和楼梯间回响,格外瘆人。
他下到一楼,从后门出去。楼后面是一片更大的空地,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生锈的铁桶和破碎的砖瓦。远处,是更加庞大的、黑洞洞的厂房轮廓,有些连屋顶都坍塌了。
这里确实是个与世隔绝的废弃之地。但林逸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这种地方,太适合藏匿,也太适合……发生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回到202房间,把情况跟老吴和阿红说了。
“既来之,则安之。”老吴闭着眼,声音疲惫,“当务之急,是尽快把我的伤养好。林逸,你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阿红,照顾好豆子。咱们就熬过这三天。”
白天的时间在清理、整理和警惕中缓慢度过。阿红用煤油炉烧了热水,给大家擦了脸和手,又用热水泡了烙饼和咸菜,算是一顿热饭。豆子吃了点东西,情绪稍微好点,但依旧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荒凉的厂区发呆。
林逸用找到的几块破木板,勉强把漏风最厉害的几个窗户缝隙堵了堵。又检查了门锁,还算牢固。
下午,他再次出门,这次是探索院子外围。他发现那扇大铁门可以从里面用一根粗铁棍闩上,稍微增加了点安全感。围墙很高,上面还有残存的碎玻璃,不容易攀爬。工厂面积很大,他们所在的宿舍楼只是边缘的一小部分。
在探索一个靠近围墙的废料堆时,林逸的手电光扫过一堆锈蚀的铁管,忽然,他眼角瞥见一点不寻常的闪光。
他小心地拨开铁管,下面压着半截破碎的搪瓷缸子。引起他注意的,是缸子旁边,泥土里露出的一个小小金属物件。
他捡起来,擦去泥土。是一个铜质的、拇指大小的徽章,已经氧化发黑,但还能辨认出轮廓——那是一个齿轮和锤子交叉的图案,下面还有模糊的“先进生产者”字样。典型的计划经济时代工厂奖章。
这没什么特别。但让林逸心头一跳的是,这枚徽章掉落的位置,泥土有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而且周围有几个模糊的、不属于他们的脚印!脚印不大,看起来像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鞋底花纹很普通。
有人近期来过这里!不是那个司机,司机的脚印他们认得,而且司机只在门口和楼前活动过。
是谁?流浪汉?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逸立刻警惕起来,仔细检查了周围。脚印很杂乱,不止一处,但似乎只在废料堆附近活动,没有靠近宿舍楼的迹象。他又在附近发现了一个被踩扁的烟头,牌子很普通,但烟蒂还很新,最多一两天。
这个废弃工厂,并非完全无人问津!
他不动声色地将徽章和烟头收好,快速返回了宿舍楼,没有惊动老吴和阿红。
晚饭后,天色完全黑下来。蜡烛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如同鬼魅。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夹杂着远处不知什么金属构件松动的、有节奏的“哐当”声,更添了几分阴森。
豆子早早地蜷在通铺的角落里,裹着毯子,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林逸哥……”他忽然小声说。
“嗯?”
“墙里面……有声音。”
林逸和阿红都是一愣,屏息倾听。除了风声和远处那有节奏的“哐当”声,什么也听不到。
“什么声音?”林逸轻声问。
“很小声……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敲铁管的声音。”豆子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恐惧,“还有……红光,一闪一闪的。”
红光?林逸立刻想起豆子之前提到的、关于“红色印记”的幻象。他走到豆子指的那面墙(与隔壁房间的隔墙),把耳朵贴上去仔细听。
起初只有一片寂静。但当他凝神细听,摒除风声干扰后,似乎……真的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仿佛从极深的地下传来的、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很轻微,断断续续,几乎被风声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