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暗喜。
朱棣要是真留在他这儿当个寓公,那这靖难的大旗,岂不是可以让他朱权顺手接过来了?燕王的那些旧部,只要稍加招揽,不就都成他的了?
这哪里是收留难民,这分明是收编啊!
“十七弟!够义气!”
朱棣感动得又要掉眼泪,端起酒杯,“来!四哥敬你!这杯酒,谢十七弟救命之恩!”
两人推杯换盏,喝得那叫一个亲热。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就在这觥筹交错之间,这大宁城的某些角落里,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
城东,朵颜三卫驻地。
朵颜卫的指挥使阿扎失里,正坐在帐中,手里把玩着一颗足有他拳头大的夜明珠。那珠子发出的柔和光芒,照亮了他贪婪的脸。
在他的面前,坐着一身便装的张玉。
“这只是见面礼。”
张玉笑眯眯地把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里还有五千两。我家王爷说了,只要将军肯点头,等进了南京,这样的珠子,您要多少有多少。”
阿扎失里咽了口唾沫,他是蒙古人,虽然跟着宁王有些年头了,但宁王治军甚严,平时赏赐并不多。
“宁王待我不薄……”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张银票。
“待您不薄?”
张玉冷笑,“那他给您封侯了吗?给您分地了吗?宁王困守边疆,就算再怎么折腾,也就是个藩王。但我家燕王不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像个恶魔一样诱惑道,“燕王是要坐天下的。那个位置,才有足够的好处分给兄弟们。将军是聪明人,是跟着一辈子守边疆喝西北风,还是搏一把封妻荫子,您自己选。”
阿扎失里的手颤抖了一下,缓缓伸向那张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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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宁王还在城里……”
“放心。”
张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只要将军点头,宁王他……很快就不是问题了。”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泰宁卫、福余卫,以及城中那几个握有实权的千户家中。
蓝玉的那份“贿赂指南”简直就是精准打击。
有爱财的,送钱;有爱色的,许诺江南美女;有想升官的,直接许诺万户侯。对于这些常年在边疆苦寒之地卖命的将领来说,朱棣开出的空头支票(那是未来的)加上蓝玉提供的真金白银(这是现在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短短一夜之间,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大宁城,就像是被白蚁蛀空的的大树,除了表皮还是好的,里面早就空了。
而此时的宁王府中,那场宴席还在继续。
朱棣已经喝得“大醉酩酊”,被两个侍女搀扶着往客房走。
临出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傻乐呵的弟弟朱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冷笑里,没有半点刚才的颓废和醉意。
“十七弟,这顿饭吃得真好。”
朱棣在心里默念道,“不过下一顿,咱俩可就要换个地方吃了。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夜已深。
大宁城沉浸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
但在那寂静之下,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烁,无数只手正在悄悄握紧刀柄。
一场针对宁王、也是针对整个天下格局的惊天绑架案,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