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辽东来信了。今晚,谢贵要动手。”
朱棣嚼着烂菜叶的动作没停,甚至还能发出一声傻笑。但他的手在袖子里,猛地攥紧了。
真的来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那种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的感觉,还是差点让他装不下去。
那老头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捡起桶走了。
朱棣又在那坐了一会儿,把地上的最后一点菜叶子也都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回到暖阁,他一进门,反手就把门闩上了。
“姚广孝!”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疯癫,只有如刀锋般的冷冽。
暗门一开,一身黑衣的姚广孝走了出来。
“王爷。”
“今晚。”
朱棣言简意赅,“刚才辽东那边递了信,谢贵接到密旨,今晚就要对我动手。不管疯不疯,都要抓。”
姚广孝那双常年半睁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精光四射,“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城外的大营那边安排好了吗?”朱棣问。
“张玉已经带着人混进去了。只要咱们这边信号一响,他就能立刻控制住另外两个卫的兵马。”
“好。”
朱棣走到墙边,从柜子夹层里取出一把擦得雪亮的雁翎刀。他一边用一块白布细细地擦拭着刀身,一边冷冷地说。
“谢贵和张昺这两个蠢货,肯定以为只要带几百个兵就能把我这这头没牙的老虎给捆了。他们肯定会先来宣旨,想看看我这只猴子被吓死的样子。”
“那咱们就给他们演最后一场戏。”
姚广孝笑了,那笑容配上他那颗光头和黑衣,活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咱们就把这出装疯卖傻的大戏,演到这王府的大门口。请君入瓮,然后……关门打狗!”
朱棣收刀入鞘。
“把地下的那五百死士都调上来。今晚,让他们换上最精良的甲。告诉他们,这一仗要是打输了,咱们全家老小就是第二个湘王。要是打赢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他私藏了多年的燕王大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这大明天下,就有咱们的一半!”
“领命!”
姚广孝深深一拜。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残阳如血一般涂抹在燕王府那高高的屋脊上。
北平城内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都指挥使司的大院里,谢贵正在披甲。他看着镜子里全副武装的自己,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张大人,今晚这差事办完了,咱们可就是大功臣了。”
旁边正在整理官服的张昺也是一脸轻松,“那是自然。一个疯子,能翻起什么大浪?带八百精兵足够了。”
他俩谁也没看见,在他们视线之外的角落里,几个原本低眉顺眼的小吏,正在悄悄地把手探向怀里的短刀。
夜幕降临。
北平城的街道上,突然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百姓”。他们都不说话,甚至连脚步声都很轻。但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同一个方向,燕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