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他喃喃道,然后又笑起来,笑声像哭,“都等着孤死……都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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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奏报里写的,是这样发生的——
正月廿八清晨,吴县北门刚开,车队就出来了。打头的是三辆双马高车,帘子遮得严实。后面跟着二十辆大车,蒙着油布,压得车轴吱呀响。再后面是步行的人,老的搀着,小的抱着,妇人低着头。队伍两边是持矛的私兵,甲胄整齐,眼神警惕。
守门军尉认得顾家的旗。他上前,还没开口,车里递出块令牌——陆府的令。军尉咽了口唾沫,挥手:“放行。”
车队出了城,沿官道向北。到江边渡口时,早有五条大船等着。船头插着朱家的旗。顾家人默默上船,私兵在岸上列队,直到最后一条船离岸,他们才解甲登舟。
正月廿九,会稽郡治山阴。虞府大门敞开,太守印信封在漆盒里,用红绳悬在正堂梁上。全家三十余口,只带随身细软,从后门出,到码头登船。两条快船,扯满帆,趁夜出海,贴着海岸线向北。
港口的守军看见了,没人动。带队的司马望着船影消失在夜幕里,回头对手下说:“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二月初一,丹阳北部三县的城墙上,白旗在晨风里飘。县令和县尉并肩站在城门口,身后是本地的乡老、大户。刘磐的先锋营到的时候,城门大开着,粥棚都支起来了,热气腾腾。
小主,
为首的军官下马,拱手:“哪位是县令?”
县令上前,双手捧上印信:“在下……已不是县令了。”
军官接过印,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殷切的脸,点点头:“进城。不扰民。”
同一天,柴桑水寨。徐盛和蒋钦站在箭楼上,望着西边江面上渐渐清晰的船帆——汉军的黑底红旗。
“家里来了三封信。”徐盛说,手里捏着帛书,“老父亲写的,叔父写的,还有族兄写的。都说,别给孙权陪葬。”
蒋钦盯着江面:“朱义封的人也递了话:让开水道,算首功。”
两人沉默。船帆越来越近,能看见船上士卒甲胄的反光。
“移营吧。”徐盛转身下楼。
命令传下去,水寨里忙乱起来。战船解缆,缓缓驶向北岸浅滩。士卒们收拾营帐、粮草,动作不紧不慢。等最后一艘船离开水寨主泊位,西边的汉军船队正好驶入江心航道。
两条船队隔着半里水面相望。汉军船头,张飞按着矛,眯眼看了看北岸那些吴军战船,咧开嘴:“懂事!”
没人放箭,没人擂鼓。江面上只有风声和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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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城东的别院里,梅花还没谢完。
诸葛恪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站着的十几个人。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五六。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华贵,有的简朴,但脸上都有同一种神色——不安,还有一丝屈辱。
他今年十七岁,但个子已经很高,肩膀宽,眉眼间有股压不住的锐气。今天特意穿了身月白文士袍,腰上却佩了剑。叔父诸葛亮前日来信交代:“东吴旧臣子弟,安抚为重。彼等父祖皆人杰,不可轻慢。”父亲诸葛瑾也捎了话:“若见周循,代我问候。”
诸葛恪走下台阶。
“诸位,”他声音清朗,“在下诸葛恪,奉蜀王之命,在此迎候。”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上前一步,拱手:“吴郡周循,见过诸葛公子。”
诸葛恪仔细看他。周循眉眼清秀,有几分周瑜当年的影子,但神色郁郁,肩背微驼,像是常年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