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世界在我眼前翻转。
..........
我先看见的是一个人。
或者说,先看见的是一个“似人”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狭窄的房间,墙壁是旧式的灰绿色,只有医院里经年未刷的消毒漆才有那种颜色。
风一吹就会起皮。
地面潮湿,发着一种说不清的霉味,混杂着铁锈、陈旧纸张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天花板上只有一盏灯,灯光太白,白得像一层剥掉血色的骨膜,把一切照得毫无温度。
她就趴在那里。
白色的长裙散开在地上,裙摆拖出一片被压乱的褶皱,某种被揉碎的花大概会是这种情况。
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发冷,散乱地遮住脸,沉默地缠在她肩头。
她的姿势近乎匍匐,双臂微微弯曲,像是在忍受疼痛,又像是在压制什么可能从地底破壳而出的东西。
那一瞬间,我完全无法没能立刻认出她。
直到她缓缓地偏过头。
只是一点点。
像一台被损坏的机器,像一只在濒死边缘仍旧保留着本能的动物。
灰白色的发丝从她的脸侧滑落开来,一只眼睛露了出来。
那不是正常的眼神。
那是一只被疯狂与空洞同时挤压过的眼睛,像深井边缘映出的月亮,既轻,又冷,又危险。
瞳孔里没有完整的焦距,仿佛她正看着我,又仿佛她并不真的“看见”我。
而是在通过我,注视另一重更遥远、更黑暗的东西。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尖锐的指甲刮了一下。
“艾莎......”
我在心里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艾莎。
这个名字像从某个极深的地方浮上来,带着潮湿的气泡和破碎的回音。
不是我第一次想起她,但每次想起,她都像被重新点亮了一遍,轮廓比上一秒更清晰,也更危险。
我忽然意识到,我的精神大概还没有彻底疯掉的原因。
我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甚至还能清晰地分辨眼前这一切的异样,是因为我还保留着一种能力。
——把外来之物和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区分开来。
那些不明的念头、那些与记忆结构完全不符的画面、那些像寄生虫一样突兀钻进来、又试图替换我的判断的声音。
即使他们在我的脑海中扎根的再深,改变的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