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司带着她穿过人群,熟门熟路停在一个冒着白汽的摊位前。
铁锅里翻滚的羊汤泛着奶白油花,案板上堆着翠绿香菜。
老人搅动铜勺的节奏像安神咒语,木勺柄上缠着的红布条已褪成浅粉色。
莉娜捧着粗陶碗暖手,碗底粗粝釉质摩擦着掌心。诚司从隔壁摊回来时,怀里抱着用油纸包住的薄饼,金黄的饼皮上还粘着几粒焦黑的芝麻。
布料区老板娘正在抖开一匹新到的亚麻布,阳光透过织物投下格子阴影。莉娜手指擦过一摞靛蓝染的方巾,指腹立刻沾上细微色粉——诚司的袖口也带着同样颜色。
陶器摊老师傅正在给一个豁口的陶罐上釉。
“我来取莫德雷德大人定制的东西。”
诚司笑着说道。
老师傅有些欣喜地抬头,递出了桌下的盒子。展开的盒子里是个画着矢车菊的杯子,杯底藏着个小小的“M”。
“不需要凭证么?”诚司有些意外。
老师傅笑着摆摆手,“不用,冒名顶替的话完全是活腻了。”言语间对审判席的权威充满敬畏。
正午钟声从市政厅楼顶传来时,诚司和莉娜坐在卖藤编的老太太身边歇脚。
老太太布满老茧的手指翻飞间,细长的柳条变成了振翅欲飞的蜻蜓。
莉娜看得入神,没注意诚司什么时候离开,直到一串糖山楂突然垂到眼前——晶莹的糖壳里裹着五颗红果,像被晨露固定的火焰。
返程时他们走了沿河的近路。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铺满鹅卵石的河滩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洗衣妇人们捶打衣服的声响惊起了芦苇丛中的野鸭,扑棱棱的翅膀掠过水面,划破倒映着的晚霞。
茶铺的薄荷茶装在粗陶壶里,老板娘特意给莉娜加了勺野蜂蜜。摘下面罩的瞬间,河风带着水腥气拂过脸颊。诚司的茶杯沿有个小缺口,他每次转动杯子都刻意避开那个位置。
回塔的小径上,夜来香已经悄悄绽放。诚司突然停在一株野蔷薇前,指尖拂过花瓣的动作让莉娜想起他检查武器时的神情。当他转身时,衣襟上别着的那朵小白花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白塔的轮廓在暮霭中渐渐清晰。诚司在常春藤缠绕的侧门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莉娜——是一只柳条编的蜻蜓。
“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暮色渐沉,白塔的轮廓在最后一缕霞光中显得锋利。
诚司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就看见莫德雷德倚在青铜大门上,
长发松散挽着,发间别着那枚熟悉的骨簪。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金属在指尖翻转时偶尔反射出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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