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差异,是共通。”于凤至说,“咱们都是被日本侵略的国家,都在为民族解放而战。这个共同目标,比任何差异都重要。”

她看着操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但这些年轻人不懂。他们只知道自己是中国人、是朝鲜人,不知道更是抗日战士。这个道理,得有人教。”

“怎么教?”

“一起流血,一起吃苦。”于凤至说,“从明天起,朝鲜教导队拆散,每个班分两个朝鲜兵,八个中国兵。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站岗。打仗的时候,编入同一个战斗小组。”

朴参谋长想了想:“这样……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于凤至的语气很坚定,“咱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船翻了,谁都活不了。只有让他们明白这个道理,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

她顿了顿:“另外,我打算办一个‘国际抗日培训班’。你、我、还有苏联顾问,轮流讲课。不讲战术,讲历史,讲日本怎么侵略咱们的国家,讲咱们两国人民受的苦难。让他们知道,鬼子是咱们共同的敌人。”

朴参谋长眼睛亮了:“这个法子好!我亲自来讲,讲我一家七口,被鬼子杀了五个……”

“不光讲苦,还要讲希望。”于凤至说,“讲等打跑了鬼子,咱们要建什么样的国家,老百姓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两人正说着,操场上的跑步声渐渐稀疏了。二十圈跑完,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散了大半。

于凤至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跑完了?还有力气打架吗?”

没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没力气就好。”她说,“记住今天的感觉——累,喘不上气,腿像灌了铅。等上了战场,比这累十倍,苦百倍。那时候,你身边的战友,可能是中国人,可能是朝鲜人,可能是苏联人。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你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拼命。”

她走到那个挨打的新兵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恨金教官吗?”

新兵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不……不恨了。他打我,是我不争气。”

“知道就好。”于凤至站起身,对所有人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敢再闹内讧,就不是跑圈这么简单了——军法处置,绝不留情。”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重要的是怎么做。

回到营地门口时,徐建业牵马过来,小声问:“副总司令,这样处理……会不会太轻了?”

“轻?”于凤至翻身上马,“等他们一起打过仗,一起死过人,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你就知道今天的处理重不重了。”

马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啸。于凤至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关于朝鲜义勇军,关于他们在东北的牺牲和贡献,也关于后来那些复杂的历史纠葛。

现在,她有机会让这段历史走向另一个方向。不是谁领导谁,是并肩作战;不是谁利用谁,是互相成全。

路还长,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傍晚时分,于凤至回到县衙。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报务员又送来一封电报。

这次是张汉卿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华北日军异动频繁,似有东调迹象。你处务必警惕。汉卿。”

于凤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地图前。

山田乙三终于要动了吗?

也好。

就等你这块铁,自己撞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