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们开始忙碌。他们把担架两侧的绳索系在主绳上,又在伤员胸前多绑了一道安全绳。每个担架配两名队员护送,一上一下控制速度。

第一个担架被推到悬崖边。

担架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右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纱布渗着暗红色的血。他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喉结动了动,但没说话。

“同志,别怕。”许亨植蹲在他身边,“我们特种大队的绳子,能吊起一辆卡车。你闭上眼睛,数三百个数,就到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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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战士点点头,真的闭上了眼睛。

“下!”

担架缓缓离开崖边,开始垂直下降。两名护送队员一前一后,双手紧握控制绳,一点一点往下放。绳子摩擦岩石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许亨植趴在崖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担架下降得很慢,十米,二十米,三十米……逐渐被雾气吞没,只能看见绳索还在有节奏地抖动。

下面传来一声鸟鸣——安全抵达。

崖顶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二个,准备!”

担架一具接一具下降。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降到三十米不到。这增加了难度,但也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从日军的观察哨看过来,这里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上午十点,第一批二十副担架全部安全抵达谷底。

“第二批,上!”

这次转移的是医护人员和药品。二十多名医生护士背着药箱,有些女同志看着悬崖腿都在抖,但没人退缩。她们把药箱绑在背上,双手握住绳索,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雾气中。

许亨植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雾正在慢慢变淡,如果不出意外,中午前后就会散去。到时候,悬崖上的活动就很难完全隐藏了。

“加快速度!”他下令,“每批间隔时间缩短到二十分钟!”

“可是队长,绳子摩擦得太厉害,有些地方已经起毛了。”一个队员报告。

“在摩擦点垫上布,浇水降温!”许亨植毫不犹豫,“我们现在抢的是命,不是绳子!”

队员们不再说话,只是动作更快了。

上午十一点,第三批非战斗人员开始下降。这时雾已经散了一大半,崖顶的情况从远处已经能隐约看见。许亨植下令在六个绳降点之间拉起更多的伪装网,用树枝和藤蔓覆盖。

就在第四批人员准备时,远处突然传来枪声。

不是三八式步枪,是歪把子机枪的连射。

许亨植猛地抓起望远镜,朝枪声方向看去——大约两公里外的山脊上,腾起几股硝烟。从枪声判断,是第三军的警戒部队和日军巡逻队交上火了。

“队长,怎么办?”王铁牛声音发紧。

“继续转移!”许亨植放下望远镜,“枪声不在我们这个方向,是西侧警戒哨。告诉下面,加快速度!第五批开始,一次下四十人!”

“绳子承受不住——”

“那就用双绳!”许亨植的眼睛红了,“我们现在没有退路!快!”

悬崖上,绳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是一首悲壮的战歌。每个人都在奔跑,都在呼喊,都在用尽全力与时间赛跑。

而在谷底,已经抵达的人们没有停留。他们在特种队员的指引下,沿着干涸的河床,向着那条废弃的伐木道,向着生的方向,沉默而坚定地前进。

雾终于完全散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青石砬子陡峭的崖壁上,照在那些绷紧的绳索上,照在每一个还在悬崖边奋战的人的脸上。

许亨植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怀表。

中午十二点整。

转移,已经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

还有很多人,还在等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