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柳大姐顿了顿,“还有件事……县城东关那家粮油店,老板前天上吊死了。说是生意赔本,但坊间传闻,他是替日本人做事,被咱们的人盯上了。”

许亨植的眼神锐利起来:“咱们的人?哪部分的?”

“不清楚。但现场留了张字条,写着‘汉奸下场’。”

“胡闹。”许亨植的声音冷下来,“未经批准私自锄奸,暴露了怎么办?这条线多少人要受影响?”

柳大姐低下头。

许亨植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柳大姐,你回去后通过秘密渠道传话:所有地下工作,没有上级命令一律不准行动。特别是杀人,必须报总部批准。谁再擅自行动,按叛徒论处。”

“是。”柳大姐迟疑了一下,“可是许副参谋长,那个粮油店老板确实该死……他帮着日本人抓过劳工,还告发过两个咱们的交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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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也要死得有价值。”许亨植看着江面上泛起的暮霭,“咱们现在不是在报私仇,是在下一盘大棋。每一个棋子动了,都要考虑全局。为杀一个小汉奸,暴露整条情报线,值吗?”

柳大姐沉默了。许久,她低声说:“我懂了。这话我一定带到。”

“路上小心。”

柳大姐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许亨植在鱼寮里又站了一会儿,才提着竹篮往回走。篮子里那些文件,是伪满县公署这个月的粮食调拨计划、治安强化运动部署、以及中村指导官的个人履历复印件。每一张纸,都是用命换来的。

回到根据地时天已黑透。许亨植没有先去见徐建业,而是直接去了于凤至的住处——一间和其他指挥员没什么区别的木屋,只是窗台上多了个瓦盆,里面种着几株野菊花。

于凤至正在灯下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柳树屯那条线怎么样了?”

“稳住了。”许亨植坐下,把竹篮里的文件递过去,“但出了个岔子。”

他简要说了一遍粮油店的事。于凤至听完,眉头微微皱起,但没发火,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她说,“光强调纪律不够,还得让每个同志明白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纪律。”

“我已经让柳大姐传话……”

“光传话不够。”于凤至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这样,从下个月开始,地下工作骨干分批回根据地轮训。不教他们怎么杀人放火,教他们怎么看地图、分析情报、评估风险。让他们知道,自己每条消息送出去,前线可能会少死多少人;自己一次冒失行动,可能会害死多少同志。”

许亨植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有了全局视野,他们自然知道轻重。”

于凤至回到桌前,翻开那些文件。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每一页都会停留片刻,手指偶尔在某个数字或名字上轻点一下。

“粮食调拨量比上月增加了两成……”她喃喃自语,“但县城的存粮反而少了。多出来的粮食去哪了?”

许亨植凑过去看:“文件上写的是‘特别军用’,没写具体去向。”

“查。”于凤至用铅笔在那个词上画了个圈,“特别军用……要么是往前线运,要么是囤积起来准备大战。如果是后者,说明山田乙三在准备固守几个要点。”

她又翻到中村的履历:“关东军情报部调来的……这个人不简单。让铁柱想办法摸清他的生活习惯,每天什么时间起床、吃饭、散步,见过哪些人,说过哪些话。不要刻意打听,就日常观察。”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