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角的绿芽今天特别安分。
不痒,不烫,只是温温地贴着皮肤,像片刚长出来的小叶子。她抬手摸了摸,触感光滑,边缘那圈金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但心里那点不安,没消。
像鞋底进了粒沙子,走路时不觉得,一停下来就硌得慌。
她放下书,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宫灯次第亮起,橘红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有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影子在窗纸上乱舞。
“娘娘,”苏晚晴端着药进来,“该喝药了。”
林昭“嗯”了一声,接过药碗。药还是那么苦,苦得她眉头皱成一团。她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下去,然后赶紧抓了颗蜜饯塞进嘴里。
小主,
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苦,但也腻得慌。
“今天格物院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苏晚晴摇头:“裴将军还在查。院正醒了,但脑子还不太清楚,问什么都摇头。”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静尘庵那边呢?”
“烧光了。”苏晚晴声音低下去,“老嬷嬷……没找到完整的尸身。”
屋里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走路的脚步声。
林昭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她又看见了那片水。
幽蓝的,深不见底。水底下的光点还在闪,但这次更清楚了些——不是一个,是七个,排列成某种奇怪的形状。像北斗,但又不是。
其中一个光点,暗红色的,特别亮。
亮得像在流血。
她睁开眼,喘了口气。
额头上有层薄汗。
“娘娘?”苏晚晴关切地问。
“没事。”林昭摆摆手,“做了个梦。”
她抬手,又摸了摸鬓角的绿芽。
温热的。
跳动的。
像在回应什么。
百卉园。
阿兰娜没睡。
她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那几味草药,还有个小铜盆。盆里装着水,她把草药一样样放进去,看着它们在水里慢慢舒展,渗出颜色。
月光很好,银白的光照在盆里,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盯着看,眼睛一眨不眨。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是那天从格物院密室回来后,她偷偷收集的一点空气样本。用特制的药水吸附过,封在瓶里。
她打开瓶塞,倒了一滴进盆里。
瞬间——
水面上的光晕变了。
从银白色,变成了淡金色。金色里还混着一丝丝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像血丝,在水里慢慢晕开。
阿兰娜屏住呼吸。
她想起静尘庵火灾简报里那句话——“甜腻的腥气”。
又想起格物院失窃那晚,她在密室外闻到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是同一种东西。
她可以确定。
但这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东西不简单。能影响草木,能改变水质,能混在空气里,让人闻了头晕。
还能……烧出那种奇怪的腥气。
她收起瓷瓶,站起身,走到院墙边,仰头看天。
月亮很圆,很亮,周围一圈淡淡的月晕。苗疆的老人说,月晕而风,础润而雨。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