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很多很多碎片——
江南的雨,塞北的风,坤宁宫窗棂上跳动的烛光,他批奏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他背着她走过长长宫道时,后背传来的、踏实而温暖的温度。
那些碎片很轻。
轻得像羽毛。
但在无数疯狂的、暴烈的、充满恶意的能量中,这些轻飘飘的碎片,却像锚一样,牢牢钉住了她即将溃散的意识。
不能死。
她对自己说。
至少……不能现在死。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那还能叫呼吸的话,空气冷得像刀,割得肺叶生疼——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试图“净化”那些暗红能量。
不再试图“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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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开双臂,真正地张开,像要拥抱什么。
然后……
接纳。
让所有暗红能量,所有尖叫、哭嚎、疯狂、痛苦,全部涌入她的身体。
让它们和冰渊的纯净寒能,在她体内碰撞、纠缠、撕扯。
右臂的晶化瞬间蔓延到左肩。
左臂的暗红瘢痕爬满胸口。
她感觉自己在裂开。
不是肉体的裂,是灵魂的——像一张被同时往两边拉扯的纸,随时会“嗤啦”一声撕成两半。
但那些轻飘飘的碎片还在。
江南的雨。塞北的风。烛光。眉头。后背的温度。
还有……狼嚎。
很远的狼嚎,穿透能量风暴,穿透痛苦,轻轻落在她耳边。
是白狼。
它在说:“记住你是谁。”
我是谁?
林昭茫然了一瞬。
然后想起。
是林昭。
是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满头白发、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要活下去的林昭。
是那个在朝堂上跟一群老头子吵架、气得摔奏折的林昭。
是那个在格物院里熬通宵、弄得满手墨渍和药渍的林昭。
是萧凛的阿昭。
是太子的母后。
是苏晚晴的夫人,是老鬼的林丫头,是阿月阿霞的林昭姐姐。
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容器。
不是调节者。
不是钥匙。
是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劈开混沌。
她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调节”,不是对抗,不是净化。
是……理解。
理解能量的本质,理解痛苦的根源,理解疯狂背后的绝望,然后……给它们一个出口。
她不再试图“消灭”暗红能量。
而是引导它们,像疏导洪水一样,让它们顺着她的身体,流向一个地方——
右手。
完全晶化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