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虎符惊变

林昭的指尖在草图上移动,停在其中一具尸体标注的位置。这名守卫倒在最里面一道铁门内侧,姿势有些奇怪,是面朝下扑倒,一只手却伸向斜后方。

“这个守卫,”她点了点那个位置,“死亡位置离门最近,像是……背对凶手时被从后面一刀割喉。但他手指的方向……”

“墙角。”萧凛接口,“我看了,墙角有几块地砖缝隙的灰浆颜色略新,像是被撬动过又匆匆复原。但当时沈砚舟的人盯着,我没法细查。”

林昭点点头,继续看。翻到出入记录时,她的速度慢了下来。近三个月,进出武库司的人员庞杂,有兵部官员、值守侍卫、文书小吏、乃至递送饭食杂物的宫人。记录潦草,有些连进出事由都写得含糊。

“这些人的背景,能查吗?”

“正在暗查。但需要时间,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萧凛看着她,“先生,此案非同小可。虎符失窃,若落入有心人之手,或是与京外兵马呼应……京城顷刻便是滔天大祸。父皇表面让我协查,实则……恐怕也存了试探各方反应的心思。我们动作必须快,但更要准。”

林昭放下纸卷,沉默了片刻。屋里只有灯芯燃烧的哔剥声,和窗外无尽的雨声。潮湿的寒气从窗缝门隙钻进来,激得人皮肤起栗。她看着那半枚染血的虎符,青铜的冷硬透过指尖传来。

“守卫都是一刀毙命,说明凶手武功极高,且心狠手辣,目的明确——就是杀人夺符。”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清晰得有些冷,“现场伪装成外贼,却留下专业撬锁又故作生疏的矛盾痕迹;杀人手法是军中风格;时间选在守卫换班间隙……这不是普通的盗窃,是精心策划的灭口和夺取,而且凶手对武库司内部轮值规律极为熟悉。”

萧凛目光灼灼:“内鬼?”

“未必是现在武库司的人,但一定有内应提供消息,甚至可能参与了清理外围、调开巡逻等事。”林昭目光重新落回尸格,“还有一处奇怪。五名守卫,致命伤都在喉或心,说明凶手出手极快,让他们来不及反应或呼救。但其中一名守卫,”她指向草图那个扑倒的守卫,“他的指缝里,仵作清理时发现嵌有少许……青灰色的粉末,似砖粉,但质地与武库司内铺地的青砖不同。记录上只提了一句,未做详述。”

“砖粉?”萧凛皱眉,“武库司内外地面,我留意过,都是寻常的宫廷御窑金砖,青黑色,质地坚实细腻。”

“所以这砖粉,可能来自凶手身上,或是打斗中从别处沾染的。”林昭起身,走到窗边,听着外面的雨,“殿下,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推测沈砚舟可能通过控制刑部、兵部,来影响甚至掌控部分军队吗?”

萧凛眼神一凛:“你是说……这次虎符失窃,也可能与沈贼有关?他难道想……”

“不一定直接是他。但此事最大得益者是谁?”林昭转回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虎符失窃,京畿防务出现致命漏洞,皇帝必然惊恐。谁最能以‘整顿防务、肃清内奸’的名义,进一步扩张权力?沈砚舟如今在兵部、刑部势力根深蒂固,若再让他借机把手伸进京畿戍卫甚至皇宫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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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摇头:“可这也太冒险了!虎符若真落入不可控之人手中,第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京城!沈砚舟老谋深算,岂会行此险招?”

“或许,他自信能控制局面。或许,这虎符根本就没出京城,甚至……就在他掌控之中。”林昭的声音更低了,像怕惊扰什么,“又或许,他想制造一个更大的乱局,一个让陛下不得不更加倚重他、甚至赋予他独断之权的乱局。”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住了。药味、血腥味、潮湿的土腥味、还有灯油燃烧的微焦气,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萧凛盯着那半枚虎符,良久,才嘶声道:“那这半枚……如何会到你手中?又为何沾着血?”

林昭走回榻边,重新拿起虎符,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断口和干涸的血迹:“这就是最蹊跷之处。凶手既已得手,为何不带走完整的虎符,反而留下这半枚?还偏偏让你‘捡到’?这血……是守卫的,还是凶手的?抑或是……故意沾上去的?”

她将虎符举高,对着灯光变换角度。忽然,她目光一凝,在虎符内侧靠近断裂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看到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黏着物。不是血,更像是一种特殊的火漆或封蜡残留。

“这里……”她示意萧凛看。

萧凛凑近,眯着眼看了半晌,脸色越发难看:“这是……兵部用来封存绝密文书的一种特制火漆,掺了朱砂和犀角粉,寻常地方根本没有。看这残留的样子,像是……这半枚虎符被取出时,原本和什么东西粘封在一起,被强行扯开了。”

虎符与某物粘封在一起?被扯开?只带走了另一半?

一个更令人心悸的猜想浮上心头。也许凶手的目标,从来就不止是虎符?或者,这虎符本身,还关联着其他更隐秘、更要命的东西?

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些,但风更紧了,吹得窗棂咯咯轻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急切地叩问。

林昭放下虎符,目光与萧凛沉重的视线撞在一起。

“殿下,”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案子,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当务之急,是必须亲眼去看一看现场,尤其是那个守卫手指的墙角,还有……查清那种青灰色砖粉,到底来自何处。”

萧凛缓缓点头,肩上的伤处因动作传来刺痛,让他眉头蹙紧:“我明日设法安排,让你以我随从的身份进去。但时间不会多,沈砚舟的人盯得很紧。”

“一刻钟也好。”林昭将尸格草图仔细卷起,递还给他,“另外,我需要近三个月所有能接触武库司人员的详细档案,越全越好。还有京城各处官署、王府、乃至沈砚舟别院等要害之地的地砖样品——尤其是那种青灰色的砖。”

萧凛一怔:“你要查砖?”

“一点砖粉,或许就是破局的钥匙。”林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雨丝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银亮的细线,“既然凶手费尽心思想把我们往‘外贼’的路上引,那我们就偏要看看,这‘外贼’的脚印,到底踩在了哪家府邸的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