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头痛如同有千万根钢针在颅内搅动,让王一多在恢复意识的瞬间几乎再次晕厥。他本能地双手抱头,指节用力到发白,牙齿紧紧咬合,对抗着那波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般的眩晕和痛楚。耳畔似乎还残留着穿越时那种高频的、直击精神的尖锐嗡鸣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疯狂的痛楚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沉重的疲惫和浑身的酸软。他喘息着,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昏黄跳动的光影。渐渐地,影像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带着天然纹理的岩石穹顶,上面挂着些许湿漉漉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潮湿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他正躺在一堆干燥的草垫上。转动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算宽敞的天然洞穴之中。洞穴深处幽暗,而靠近洞口的位置,篝火正噼啪燃烧着,提供着有限的光和热。
更让王一多心中一凛的是,篝火旁,或站或坐着六七个人。他们皆身着粗布或皮革制成的古代服饰,样式简单甚至有些破旧,但浆洗得还算干净。每个人都带着兵刃——有的是环首刀,有的是短剑,甚至有人身边放着弓箭。他们面容精悍,眼神锐利,透着风霜与警觉,绝非寻常百姓。此刻,这些人的目光,正齐刷刷地落在他这个刚刚醒来的“不速之客”身上。
站在中间的那人,约莫三十出头年纪,身姿挺拔,虽然衣着与旁人无异,但气质却迥然不同。他面庞清瘦,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即使在此狼狈的环境下,眉宇间也自有一股掩饰不住的贵气与沉稳。他正静静地看着王一多,眼神中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王一多心脏狂跳,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穿越成功了!而且,极大可能,这里就是苏清和本该前来、他们也为之准备了许久的昭朝!只是……清和呢?他急忙用眼角余光扫视洞穴,除了这几个陌生人,再无他人。一股冰冷的恐慌攫住了他,但他强行压下,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应对眼前。
这时,中间那位气质不凡的男子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温和,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这位壮士,你醒啦?”
王一多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体的不适,挣扎着坐起身。他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套未来世界的特制防护服,好在样式简约贴身,在昏暗光线下虽显奇特,但还不算过于惊世骇俗。他抱拳,用尽量符合古代礼仪的方式,沙哑着嗓子问道:“多谢……多谢诸位。在下……王某。不知此处是何地?在下为何会在此?诸位又是……”他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警惕。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魁梧的汉子粗声答道:“俺们路过前面那片矮林,正与人交手,打完发现你晕在路边草窠里,身上无伤,却叫不醒。是俺们主公心善,命我等将你带回这暂时栖身的山洞。要不是主公发话,谁管你这来历不明的家伙,早让野狗叼了去,或者被那伙贼人补上一刀也未可知!”语气虽粗鲁,倒也没什么恶意。
王一多心中飞快盘算:与人交手?贼人?看来救自己的这伙人也并非寻常行旅,恐怕是有所图谋,甚至本身就身处险境。他连忙再次向中间那人拱手,姿态放得更低:“原来如此!王某多谢主公救命之恩!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此恩王某必当铭记!”
中间那人尚未答话,旁边另一个看起来像是贴身护卫的年轻侍从略带骄傲地接口:“我家主人乃是……”话未说完,便被中间那人抬手轻轻拦住。
那位“主公”对王一多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带着疏离:“萍水相逢,不必多礼。在下所为之事有些隐秘,在外行走,不便透露真实身份,还望兄台理解。”他顿了顿,“兄台可称在下为‘杨兄’即可。”
杨?姓氏普通,显然是化名。王一多心下了然,面上却露出理解的神色,从善如流地再次行礼:“杨兄救命之恩,王某没齿难忘。既杨兄有不便之处,王某绝不多问。”
“杨兄”点了点头,目光在王一多脸上和身上那套“奇装异服”上又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恍然,问道:“看兄台这面相与装扮……莫非是戏班出身?”
王一多心中猛地一惊!好毒的眼力!他在现代的身份,可不就是个“演员”?放在这古代,说“戏子”或“优伶”确是恰如其分!自己这身防护服,面料奇特,剪裁贴身,在对方看来,大概与那些花哨的戏服有异曲同工之妙?更重要的是,对方提到了“面相”——他自己清楚,作为现代人,尤其是不需要风吹日晒、养尊处优的上位者,他的皮肤确实比这个时代大多数成年男子要白皙细腻得多。这在普遍劳作的古代,尤其是战乱频仍的昭朝,确实是极为扎眼的特征。